山林掩映之中,夜靜如水。8『1中文Δ』網
黑夜太過安靜,如果一個歸隐山林的高人站在這裏,必然會和這山野夜色一樣,享受這份難得的靜谧,不出一絲多餘聲響去打破它。
可是,總有可是!
這片靜谧的山野中,激烈的争辯聲不合時宜地出現了。
“擋住我們的路做什麽?好不容易逃出羽庭山,你瘋了?”烈虎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怒火,在山野中微微回響,“給我讓開!”
“不!”
家仆打扮的重瞳兒叉開腿,雙手抱在胸前,橫亘在道路的中間,沒有多餘的眼神,沒有多餘的動作,隻是簡單地說了聲:“不!”
他的對面,烈虎與林清兒疑惑不解地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這重瞳兒要做什麽。
昨夜,重瞳兒神勇無敵,憑借一雙無敵的腳法将追擊之人阻斷在了祭台上,他們幾人這才得以連夜逃跑。循着上山前的道路,他們跋山涉水幾個時辰之後,才走出了羽庭山地界,尋到了一條官路。此時尋到路,意味着他們可以沿着官路尋到補給和藏身的地方,不用再漫無目的地四處逃亡了。
可就在此時,這個一路幫助他們的少年,一步站在了路的中央,阻擋住了一行人繼續前進的腳步。
林清兒的身後,烈虎的四個兄弟疲倦之極,停下腳步後,圍着已經不成人形的梁無尤癱坐在地上,一個個閉着眼睛粗聲喘息,自離開祭台後,梁無尤不僅緊閉着雙眼,見呼吸都消失不見,這更加讓林清兒等人擔憂。
“重瞳兒,你總得給我們一個解釋吧!既然此刻擋住了我們的路,爲何昨夜又要出手相幫?”林清兒心中焦急,那楊校守手下又有許多人昨夜并未出手。此時僵持在這裏,恐怕夜長夢多,他們幾人的精力已經耗費的差不多了,如果有人追趕上來,隻有束手就擒的份了。想到此處,林清兒說話的語氣不由地重了幾分。
重瞳兒不爲所動,仍舊答道:“不!”
“你——”林清兒啞口無言,這個少年自出現後每次隻說一個字,要麽拒絕要麽答應,想從他口裏得到其餘的回答是萬萬不可能的。
烈虎低頭沉默了片刻,然後盯着重瞳兒說道:“小子,你是不是想在這裏等武城主,然後将梁無尤交給他?”
重瞳兒的四顆瞳仁裏終于閃過了一絲光彩,他猶豫了一下,鄭重地點了點頭。
烈虎見他點頭,苦笑道:“重瞳兒,我們乃是從羽庭山北脈逃出來的,中間耗費的時間又這麽長。你和武城主既然是從西漠斷槍城趕赴而來,所以定是從西脈上的山。試問,他要是沒來過北脈,如何能沿着我們逃亡的方向一路追過來?”
重瞳兒聽完,還是搖了搖頭,不以爲然。
林清兒聞言,也說道:“今夜逃出來的路,我身爲羽庭山之人,也不敢保證能夠毫無偏差地重走一趟,且不說我們走的時候武城主還在遠處戰鬥,就光看這縱橫交錯的千山萬壑,他都沒有可能再追到這裏來了。”
重瞳兒看了一眼林清兒,眼珠轉動了數下,有些醜陋的臉上神色黯淡了一分,但是仍舊沒有讓路的打算。
林清兒見此情形,手中的劍握緊了一分,說道:“大當家的,看來這小子是個榆木腦袋,給他講道理他聽不進去的,現在不能拖延,不如我們聯手闖過去吧!”
烈虎聽到這話,眼中苦笑之色更加濃郁,就昨夜的表現來看,重瞳兒憑借一雙腳,就能抵抗住他和林清兒全盛時期的進攻,更不用說此時他們已經精疲力盡了。更爲讓人驚訝的是,這少年從昨夜到現在,沒有聽他喘息過一聲,别看他臉色黑黝黝的,其實眼中精光難以掩蓋,明顯一副真氣充盈的樣子。
這個爲武篆客掌槍的少年,到底是個怎樣的怪物啊!
林清兒見烈虎沉默不語,隻好歎了口氣,收起手中的劍一步坐到了梁無尤的身邊,看到他血迹斑斑的臉上布滿黑色,不由想起了昨日死在羽庭山祭台下的父親,一時心中如錐刺痛。
突然,她聽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喘息聲,或者說,是一聲輕微的虎嘯聲。
她連忙拿起中指豎在嘴唇上,“噓”了一聲,衆人被她奇異的舉動驚到,都不禁停下了呼吸。
夜空頓時又寂靜了下來。
寂靜到能聽清水流拂過每一顆石頭時的呢喃耳語。
寂靜到能聽清一座山與另一座山之間的竊竊私語。
還有落葉互相堆積折斷後的聲音,微風輕輕劃過臉頰的聲音。
夜靜如水,一星如月。
一縷聲音與一縷星光撬開了梁無尤的耳朵與眼睑,傳進了他意識裏的一片混沌中。
“呼——”
梁無尤輕輕吐了一口氣,聽在衆人耳中,如同潛伏爪牙極力忍受的猛虎低低呼吸的聲音。
漫漫長夜即将過去,他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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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洛王朝鹿啓三年九月初九日,王朝南境重地羽庭山舉行了天下矚目的祭天大典,世間英雄豪傑參加祭典者十有其七。就在這二十年一遇的盛大祭典上,爆了一場震驚天下的争鬥,句海東林寺、北涼穆雲山等名門大派,帶領着諸多豪傑們與洛都官員們公然對抗,将一場祭天大典變成了一個死傷無數的修羅場。參與祭典的絕大多數人都加入了這場紛争中,亂局結束後,所有參于此事的人各執其聲,衆說紛纭。
翌日淩晨,洛都城内鍾聲初斷,薄霧冥冥。
一騎八百裏加急快馬沖入了軍參府側衙專設的通道内,當一封令件飛入院内後,馬上之人吐了一口血,重重跌倒在了地面上。軍參府書房内,一個中年男子看着手中浸染着點點血迹的信件,長眉舒展,目光深邃,輕輕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