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際的最邊上,出現了一片絢爛的火雲,連正午的熾熱的陽光也難掩其芒,眨眼間便飄到了南禅山頂,火雲頃刻間一洩千裏,快速抽離的氣流攪的雲層出現一個巨大的旋渦,随即蛟龍入水般直插師傅身邊,落地後化成一老一少兩個和尚!
好和尚!
隻見兩個和尚一樣的精神抖擻,氣勢巍巍不動如泰山,不卑不亢潺潺如靜水。
爲首老和尚一身大紅袈裟鮮豔奪目,腳上潔淨出塵鞋,身罩方丈謹黃袍,新剃的光頭锃明瓦亮,一雙慈悲眼開合間神光隐現,頸子上一百單八顆碧玉念珠寶氣流動。缺點就是皺紋多了點,一臉的雙眼皮加上讓風吹歪的一把白胡子,造型上大打折扣。
年輕的……,年輕的沒什麽好說的,人比我帥,氣質比我穩重,身材比我挺拔,穿的比我幹淨得體,一般這樣的人我都懶得評價,主要是他雖然恭敬的站在老和尚的後邊,但很容易讓人以爲這個老和尚應該是他的跟班才對。
這個和尚給人的感覺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高峰,一身正氣襯的他不怒而威,看他一眼能讓人産生頂禮膜拜的沖動,這種感覺實在是讓我很不喜歡。
“哈哈哈……,師兄終日在禮聖寺侍奉佛祖,難得有空駕臨我這小小南禅山。”師傅爽朗的大笑着舉步迎了上去。
慈航師伯連出場都這麽燒包,出家人這麽能顯擺,阿彌陀佛,真是罪過。
我很不看好他,因爲師傅在我耳邊絮叨了他五年,就沒說過他好。
慈航師伯也是哈哈大笑的張開雙臂迎了上去。“心中挂念師弟,既然師弟不去禮聖寺,師兄隻好主動前來拜會喽。”
“師兄大老遠的過來,不會是真的想我了吧?”
“當然不是了,客套話而已。”
兩人走到一起象征性的打了個揖首,立刻各自退後幾步,生怕退的慢了會沾上對方的晦氣。
“我大老遠的來了,難道師弟連杯茶水也不舍得預備嗎?”師慈航撚須道。
“不伺候!”
慈航似乎早就料到了,隻是輕輕一笑道;“無妨,我們師徒也不是爲了喝茶來的。”
師傅這個老頑固爲人處世很差勁,簡單的說就是不會虛僞,謙虛點說就是太真誠了。慈航師伯做的就比他強,這老家夥不虧是大廟裏出來的和尚。
看來以後有必要在這方面多提點師傅一下,現在當着外人不好說什麽,我隻好蹲在牆角用斧子有一下沒一下劈着柴。
“徒兒,過來給你慈恩師叔見禮。他好歹也是你師叔,日後修行路長,偶爾見了也好持個弟子禮”
慈航身後的和尚立刻上前規矩的施了一禮道:“弟子法海見過師叔。”
法海?
高舉的柴刀不自覺的停在半空,我愣愣的盯着這個年輕而嚴肅的和尚。
這應該算是純屬巧合吧?白蛇青蛇這一說隻不過是個口口相傳的虛構故事,即便是真有此事,法海也應該是個肥頭大耳的糟老頭,而不是這個臉上一掐就能出水的小白臉!
“免禮!師兄來的正好,法緣,也過來拜見你慈航師伯!”師傅也不甘示弱的叫我。
“法緣!法緣……,你撒什麽愣呢?”
我正考慮要不要問一下法海是不是住在金山寺,腦門突然吃了個爆栗,比每次都疼。
“師傅你叫我?”我扔了柴刀拍拍屁股起身道。
師傅強壓住怒火道:“過來拜見你慈航師伯。”
我意識到剛才發呆可能是給師傅落了面子,急忙上前幾步道:“弟子法緣見過師伯。”
慈航一聽我是師傅的徒弟,盯了我片刻,突然爆發出本和他高僧身份很不符的笑聲。
“師弟,我知道你缺徒弟缺瘋了,但也不至于随便找一個湊合吧?”
我低頭一看自己,一件沾滿枯草和樹葉的的破僧袍補丁羅着補丁,經過五年的漿洗早就看不出本來的顔色,一雙多耳麻鞋我也足足穿了五年,露出腳指頭的部分我很用心的用柳條編上了。手有點髒,主要是這個月比較忙,實在是沒時間洗臉。
師傅立刻紅着臉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我吓得心裏一顫悠,看來是因爲我的響應速度不夠落了師傅的面子,有必要考慮一下換成雙核的!
保持着躬身施禮的姿勢,心想這個臉要是不給師傅找回來,恐怕日後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慈航笑夠了,才記起我還在撅着屁股施禮,“起身吧,告訴師伯,跟你師傅砍柴……,不是!是跟你師傅學法多久了?”
“回師伯,随師傅遁入佛門整整五載!”我必恭必敬的答道。
師傅的臉上總算露出了喜色。
慈航沉思道:“已經五年了?怎麽沒聽說過呢!”
“我佛慈悲!師傅說出家人要戒形、戒妄,收個徒弟就滿天下顯擺?那是傻子才有的行爲,估計隻有極其不道德、不仁義、不清淨的佛門敗類才這麽幹,我師傅是當世一等一的高僧,當然是不屑那麽做的!”
“彌……陀佛!!!”慈航的胡子根根倒立,頭頂青筋爆起,我就簡單的說了兩句,沒想到把一代高僧刺激成這樣。
“師傅還教導弟子說,出家人應該戒嗔戒怒,師伯您做的就很好,是晚輩弟子們時刻學習的好榜樣!”我又打了一揖說。
“放肆……,怎麽和師伯說話呢!”師傅美滋滋的走過來道:“師兄,劣徒頑皮,都是我管教的不好。”
“還不退到一邊?”師傅的家表情做的太爛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現在快樂的不得了。
“明日是萬佛朝聖之日,看來你終于能帶徒弟一起去了!”慈航到底是得道高僧,轉眼間就壓下了火氣。
師傅大聲道:“阿……彌……陀……佛……!貧僧等的就是這天。”
我懶得理他們這兩個老神經,倒是對這個法海十分感興趣。
法海的臉上一直是古井無波,就像根木頭樁子一樣,見我一直盯着他看個不停,他也面無表情的盯着我。
我還真就和他杠上了,我從不認爲羅漢專世和山下買燒餅的武大有什麽區别!
“法緣!”
“弟子在。”這次我一直在留意師傅這邊,聽他一叫我,我立刻應了一聲
“我們立刻随你師伯動身趕往禮聖寺。”師傅整理一下大紅袈裟郎聲道。
“師傅,這裏離禮聖寺足有萬八千裏,現在動身是不是有點遲了。”我湊到師傅耳邊小聲道。
“這個……”師傅一愣。
慈航聽罷後,手舞足蹈的大笑起來,“南無阿彌陀佛!怎麽着?原來小師侄還不會馭風飛天呀!”
我慚愧的低頭不語:“……”
“唉,那就更不用提禦氣和踏光這些高深法術了。師弟呢?還沒修出金身吧?”慈航殷切的打擊着師傅。
師傅老臉通紅:“……”
“唉……,那就是還背不動肉體凡胎。師弟呀!看來這次你隻能還是一個人去了,看開點,給天下佛門笑了幾百年,也不在乎多這一次!”
看着慈航的這張幸災樂禍的老臉,我想使勁踹一腳。
師傅呆呆的一屁股做到石墩上,變成了石化人。
修道之人,能飛的和不能飛的,那就是一個門檻,任你一個跳躍十米二十米,上山下溝如履平地,可再快也沒有飛的快,也終究算是凡人。
能夠令肉身騰空飛天,才算是修道入了根基。
‘大無畏真身羅漢經’裏根本就沒記載馭風那樣的低級法門,我還真不會。
所以……,我是直接修煉的禦氣和踏光。
笑話,我不會飛?我不會飛怎麽可能有閑心研究砍柴掃地這些小事。
誠然,飛天是一門高深的法術,不是一天兩天能學會的,可我整整用了五年時間,五年裏我連撇大條的時候都在琢磨怎麽能飛天。
師傅考慮事是有些二半調子,而且還很不注重職業操守,連自己的徒弟有多大道行都不知道,但在外人面前,我得給師傅長臉。
“未必!”
“未必!”
沉默的法海居然和我一起同聲道。
我驚疑的看了一眼法海,難道他能看出我的修爲?看來羅漢轉世果然有些門道。
師傅和慈航同時停下争端,驚訝的看着我和法海。
“大威行借氣,踏光佐天龍!飛天……”
左手結大無畏佛陀印,右手随意的背在身後,我的身體緩緩虛空而起,破舊的僧袍迎風獵獵不斷。
其實不用法印和法決配合也一樣能飛天,隻是這個造型我辛苦研究了很久,說什麽也要用一次才甘心。
我向下随意的瞄了一眼,兩個老和尚張大的嘴巴,空投進一百個饅頭絕對誰也碰不着誰,看到這我真想大笑三聲。
身到半空後我一提法氣陡然加速,身化流光一道破空而去。
飛……,其實就他媽這麽簡單!
“禦氣蓮台境,駕光普衆生!飛天!飛天!”師傅滿地打滾放肆的大笑,臉上鼻涕眼淚齊流。
“不好!”師傅忽然一個跟頭躍起,兩腳一跺地騰空而起,“法緣,你走反了!”
“飛天而已,又不是金身正果,他至于嘛!”
慈航終于合上了嘴巴,迷惑的搖了搖頭,一縱身,化成一道火雲直沖霄漢。
“他還亂吐痰!”法海面無表情的道,說完也追了上去。
極遠的天空中,兩條絢爛的火雲和兩道耀眼的流光并駕齊驅,穿梭在藍天雲海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