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時間轉瞬即到,夜時行緻一座煙霧缭繞的高山前才停下,我跳下狼背,飓風搖身一變,又變成了人身的英氣模樣。
“大哥,這裏是什麽地方?”我看着眼前這座靈秀的高山問道:“既然已經到了,你總該告訴我那位神人是誰了吧?”我問道。
飓風神秘一笑道:“說起來這座山跟二弟你可是有些淵源,這裏就是大名鼎鼎的仙家修行福地——峨眉仙山。”
“啥子?”我下意識的抄起地上一塊石頭四處張望:“怎麽跑到這裏來了?我和峨眉仙山的那群老娘們可有不共戴天之仇。”
“二弟别慌。”飓風制止住我的動神作書吧道:“我們今天不是來找麻煩的,先做正事要緊,如果二弟覺得氣不順,大不了臨走時大哥再幫你鬧他個天翻地覆也就是了。”
“好一個過河拆橋之計。我明白了,咱們要找的肯定是峨眉仙山的老娘們,現在是有求于人,所以還不能翻臉。不過這可就是大哥你的不對了,她們就是再有本事,咱們也犯不上拉下臉來求她們。”
“胡說,峨眉仙山自譽正道翹楚,我們碰見肯定就是你死我活,怎麽可能會有瓜葛,别亂想了,等你見到那個人你就明白了,來,現在跟着我……”飓風說完小心的前頭開路。
我立刻做了個明白的手勢:“悄悄的前進,打槍滴不要。”
峨眉仙山千年道統,又是絕對的女權勢力,門派建築自然是輕巧雅緻爲主,見過了禮聖寺的氣勢輝煌後,眼前亭台廊角的清秀靈動便另有一翻韻味,峨眉仙山最著名的五樓十二閣更是天工巧奪天下聞名,如今七月的天氣裏,滿山的靈花奇草開的正是茂盛,花草樹木其間徘徊着成群天禽仙獸,看來回頭有必要捎上兩隻帶回狼頭山做燒烤。
飓風這家夥老狼識途,七拐八繞的穿梭在迷宮一樣的房舍間,專找無人的地方走,偶爾遇見有人經過也能靈活的或隐或讓,看起來比在他的狼頭山上還要輕車熟路。
“大哥,峨眉仙山的澡堂子在哪?”我壓低嗓子問道。
“前面的演武場南出往西,過了一個花圃的第三排房子就是了。”飓風忽然一愣,“你問這個幹什麽?”
“嘿嘿,看來你沒少光顧過,怎麽樣?她們的身材都不賴吧?”我壞壞的笑道。
飓風才明白過味來,指着我的光頭笑罵道:“真不知道你這個和尚是怎麽修到飛天神通的,一腦子的亂七八糟。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知道不?爲了弄清楚峨眉仙山的迷蹤陣,我下了多少功夫?怎麽一到你這就變的如此龌龊了。”
“我做男人的日子可比做和尚的日子長,要想做到知己知彼,最好的去處非澡堂子莫屬,在她們清潔溜溜的時候才藏不住任何秘密,打死我也不信你沒去過。”我嗤鼻。
飓風回身一把捂住我的嘴,一臉緊張的神色,“我的大兄弟,這些事可不能跟别人說,不然我飓風的面子往哪放?”
我笑嘻嘻的給了他一個會意的眼神,飓風這才松了口氣,兩人一前一後偷偷摸摸的繼續前行。
看來做個風光的妖王遠沒有表面那麽輕松,連偷看女人洗澡也要承受旁人十倍的壓力,一切都是爲了生活,誰都不容易。
“到了!”正胡思亂想的時候,飓風忽然停下腳步。
看眼前的情形顯然已經到了後山,峨眉仙山一片燈火遠遠的抛在腳下。而這裏的樹木都已經生的都十分高大茂盛,到處的山石亂礫山壑連綿,沒有任何人工修鑿的痕迹,就算連根羊腸小道都沒有,保持着最爲自然原始的生态景色。
“人呢?”我東張西望的尋找:“子時就要到了,得讓這位神人抓緊才行,一旦子時一過,我嗖的一下變粉末,大哥你就隻能立刻原路返回給我張羅喪事了。”
“到了,就在這。”飓風朝下邊努了努嘴。
“我地媽呀!”低頭一瞧不要緊,吓的我媽呀一聲。
在我腳下有一個直徑約兩米的黑洞,探頭看去,深邃的似是無底一樣,一陣陣凜厲的狂風自洞内噴出,吹的人雙眼難睜。洞口邊緣的雜草不知道爲什麽比别處都要茂盛,黑夜裏不用心觀察,實在是很難注意到。
心中暗叫一聲好險,剛才我隻要再往前踏上半步,很可能就會成爲曆史上第一個摔死的飛天高僧,即使摔不死,也會成爲吓死的。
飓風标槍一樣立在洞口,像是久久才平複了心情一樣:“這是多少年了?這個夢,總該要圓了吧。”
“是呀,多少年了,不過繼續磨蹭下去,說不定你還要再等多少年。”我哭喪着臉道。
飓風呵呵一笑道:“大哥一時感慨不住,所以多發了幾句牢騷,二弟,我這就把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訴你…………”
……………………………
飓風說話的聲音平穩清晰,句子簡潔而明了,他不太善于營造氣氛,我卻在用心的聆聽。
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了,隻知道他那時還是一隻小狼,因爲一隻狼永遠不知道什麽時候是過年,自然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長了一歲。當人類的孩子穿着厚厚的棉衣在爆竹聲中歡走奔笑的時候,他卻隻能卷曲在冰寒刺骨的雪窩裏瑟瑟發抖,期待着人們早早的休息,他才好鑽出來尋找一些凍硬的屍肉來果腹充饑。
他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父母和其他的兄弟姐們。
那時候他還是一隻小狼,他的父親是一隻強壯而機敏的公狼,此時卻隻能用堅實的身軀盡量擋住獵人狡猾的強弓,他的母親甩着肥大的乳房趁機叼着他從後洞逃跑,臨走時望着其他幾隻射死在窩中嗷嗷待哺的小狼崽,滴下了一個母親堅強的眼淚。
他知道父親再也回不來了,卻沒想到母親也很快身陷在隐蔽而毫無氣味的捕獸架上。
當母狼再一次拖着虛弱的身體銜着小狼逃離的時候,小狼隻看見黝黑的獸架上,留下母狼一隻血淋淋的後腿。
母親終于帶他逃到了一個暫時安全的地方,然後無聲的倒了下去,他沒有哭,因爲,畜生沒有眼淚。
但厄運遠遠沒有結束,那群人很快再次出現的時候,小狼毅然堅強的掙紮起身,努力眦着還不鋒利的奶牙,發出稚嫩的低吼。
他幾乎毫無反抗之力,終于隻能在獵人的獸籠中,眼看着他們大笑着剝了母親的皮,再拔下她的獠牙,然後竟然又将她切腹剖肚,滿足的取出一顆帶血的珠子。
絕望、傷心、仇恨,磨砺着一隻幼狼的心。就在他已經絕望的時候,從暗裏忽然竄出一隻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狗。
她是一隻漂亮的小花狗,很厲害,也非常勇敢,她用鋒利的牙齒咬斷了鐵籠子後,轉身撲向持着鋒利刀弓的人類。
人類更加瘋狂而欣喜的大笑,仿佛見了更好的貨色,果斷丢棄母親的狼皮和獠牙,集中一切力量來對付這隻小花狗。
小花狗來去如風,不時還能從口中吐出一大片火雨,那些人類卻更厲害,竟然能放出金光閃耀的刀劍和她抗衡。
寡不敵衆。
終于,人類心滿意足的捉住了小花狗,用鐵鏈和項圈牢牢的鎖住了她,想要把她調教成最忠實的畜生,他卻隻能顫栗着龜縮在大石後面,任由那些該死的人類将小花狗帶走。
他還記得小花盯着他躲藏的地方,毫不畏懼的跟他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卻又立刻挪開了目光,用奮力而無功的掙紮來吸引人類的注意,好讓人類不能再搜索他。
小狼一直無聲的看着……,看着鎖鏈磨破了小花的唇齒,鐵項圈勒進了她的脖子,在那些人類的拉扯下,遠遠的消失在小狼的視線裏。
之後的歲月,總有一個信念在支持着他,無論寒冷、饑餓、捕殺、逃獵。
這是狼的韌性。
小狼漸漸長成了威武的成年狼,經過了無數的撕殺和獵食,他變的機靈而狡猾、學會了血腥和生存,也從此明白了更多
那些人類是所謂的修行者,來自一個很大的修道門派,他們爲了得到父母身上還不成氣候的妖丹而大下殺手,爲了馴服幼年靈獸做寵而拘鎖了他和小花。
要替親人報仇,要救回他心愛的小花,他必須要更厲害。
他來到了妖類成群的虎頭山上,這裏是弱肉強食的世界,他始終小心翼翼的成長着。吃了無數的苦,熬過了無數次生死關頭。
漸漸的,他終于修出了本命妖丹……
金丹成形,他開始能像人一樣站直身體……
他徹底修成了人身……
無數年過去了,直到有一天,他終于擊敗了虎頭山的妖王黑虎妖,成爲了新一代妖王,虎頭山也從此更名爲狼頭山,強橫的實力令天下妖王魔尊認同了他大名鼎鼎的妖王飓風。
這時,他認爲自己的實力夠了,率領群妖血洗了當年那群修行者的門派,将他們的山門移爲平地。
父母兄弟大仇終于就此得報,之後他下令狼頭山所有精怪從此不得擅自下山殘害凡人。
但是,他卻沒能找到小花,她就像風一樣永遠的消失了,沒人知道她的下落,那雙俏皮的眼睛在他腦子裏晃了無數個日子,日夜令他坐卧難安,時刻在折磨着他的心。
他知道有一個傳說,那是屬于狼頭山上的一個很久很久的傳說,由每一帶妖王口口相傳下來……
說在一個誰都不知道的地方,有一個法力無邊、無所不能的人,他和天上真正的神仙相比也不呈多讓,隻要能帶着任何一件佛門聖物找到他,并且得到他的承認,他就能告訴你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
就這樣,佛門聖物雖然是天下妖類的克星,卻也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他的目光盯上了天下佛門,很快也盯上了禮聖寺的佛寶金身。他用了無數的辦法,多少次身陷險境九死一生,卻悲哀的發現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一個妖根本近不得佛寶跟前,在禮聖寺範圍内,他的妖力也隻能剩下五成不到。
他始終沒有放棄,時刻爲盜取佛寶準備着,終于,他找到了能夠容納佛寶的法器,他找到了合适人選,他等到了絕佳的機會,這次他幾乎差點就要成功了。
在最後關頭卻落了個功虧一篑,他隻拿到了聖舍利,在他失望透頂的時候,沒想到金身卻又自動送到了跟前。
如今,再也沒有人能阻止他了,爲此,他願意舍棄一切。
故事說完的時候,飓風看起來仍然很平靜,是因爲眼前看起來堅強的漢子,根本已經再受不得絕望的打擊。
我的心亦平靜如飓風,因爲我已經下定了決心,無論情況如何艱險,我都一定要幫他完成心願,無論是忍受多大痛苦,受多大的折磨,那怕是就此死掉。
至于魂魄入不入輪回,在我眼裏更像是狗屎一堆,而且是最荒唐、最沒有味道的一堆。
我颠起腳鄭重的拍了拍飓風的肩膀,“大哥,你放心,那怕是死,我也一定替你把他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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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言妖類無愛仇
餐前殺戮飲血休
何來真情畫摹白
滄桑亂世幾佝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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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說人間亂紛靡
追名逐利色中迂
人心叵測古來語
怎及我類無妄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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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妖類終有善
我知人多不信言
但妖但人何需分
憑着性情自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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