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府帶着顧铮來到南豐縣,本以爲這個縣城恢複的最快。
然而,事實卻恰恰相反。
縣令孔子文在他面前大倒苦水。
“大人啊,南豐縣雖然人口多,良田廣,又有漳江穿流而過,這本該是優勢,可是這次洪水,百姓家中儲存的糧食都被沖走了,房屋也全部倒塌,百姓流離失所。
災民都湧向縣城和其他受災較輕的縣城,下官日夜忙碌安置災民,實在是難啊!”
姜知府疑惑的問:“怎麽,是錢糧不夠?”
南豐縣所收賦稅也是全府最多的,按說安排全縣災民暫時應該問題不大。
“回大人,不但錢糧不夠,人手也不夠啊!”
孔縣令滿臉苦色,耷拉着眉毛,躬身說道:“之前官倉進水,不少糧食泡了水大人你也是知道的,那些糧食都拿出來給受災百姓施粥,保存完好的,也有不少拿出來分放給百姓,助他們返鄉,糧食短缺自不必說,還有一點就是……”
孔縣令說到此處,頗爲苦惱的歎口氣。
“還有一點就是縣衙人手有限,就那四五十個人,平時維持縣城秩序還行,如今這樣的情況,災民聚集在一起,還要分派到各縣鎮,如何看顧的過來?”
“之前本官不是派了官兵過來,怎麽人手還差這麽多?”
“大人,之前房将軍派了官兵過來,主要是清理道路,倒塌房屋,淹埋人畜屍體!”
孔縣令哀歎不已:“維持各處治安,主要還是靠縣衙,但是縣衙就那麽些人,顧到東頭,就顧過不了西頭,這一段時間,時有發生盜竊,奸污婦女之事,照此下去,唯恐發生民亂啊大人!”
“真是豈有此理!”
姜知府大怒:“此等趁火打劫之徒,應嚴加處置!”
全府遭災,他爲了赈災忙的焦頭爛額,爲了錢糧愁的夜不能寐,這些惡徒竟然不思感恩,竟然還趁機制造事端,謀害他人生存,真是可惡至極!
孔縣令苦着臉說:“下官派人抓了那麽幾個,可是這樣的人捉也捉不完,有人爲了能有個安穩的地方,甚至故意去作亂,甘願坐牢,最起碼一日還有一頓飽腹之食!”
姜知府沉着臉,說道:“既如此,那就派人看守他們去開挖溝渠,清理淤堵!”
“是,大人!”
孔縣令忙躬身連連稱是。
這些惡徒擾的他頭疼,其中不少還是縣衙的幫閑。
這些人本就是一些潑皮無賴,如今就趁火打劫,擾亂百姓,真是讓人氣惱。
如今得了大人提點,他方如夢初醒。
看來對于這些惡徒,就要采取非常手段。
姜知府又問道:“如今返鄉重建家園的災民有多少?”
“回大人的話,全縣百姓有部分已領取錢糧返鄉,重建家園指日可待,還有不少百姓安置在城外的城隍廟和半山坡上!”
“好,最近可有發現災民患病,或者突然死人的事情發生?”
“……這,大人,暫時還無人前來報告,大人何以有此一問?”
孔縣令心頭一跳,擡頭驚疑不定的看向姜知府。
姜知府卻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把顧铮等人介紹給他。
“孔縣令,這位便是京城來的欽差大人顧大人,還有福德大長公主,幾位禦醫大人!”
孔縣令早已注意到知府大人後面站着的這些人,個個氣度不凡,他心中雖有疑惑,但是知府大人一直在問話,他也就沒有顧上。
原來竟然是欽差大人光臨,孔縣令忙跪下告罪。
“下官孔子文叩見欽差大人,叩見福德大長公主!”
“孔大人免禮!”
顧铮讓他起來,又對姜知府點點頭。
姜知府會意,對孔縣令說:“孔縣令,顧大人巡視三府洪災,途經泗州,通州兩府,兩地已發生疫病,我海洲府城還沒有發現異常,就是不知各縣情況如何?”
孔縣令大驚,心中也有些沒底。
大災之後必有大疫,這是多少慘痛的曆史總結下來的經驗。
“大人,下官立刻調派人手,去各村鎮查看情況!”
“也好,速速派人去查看,現在先帶我去看看安置災民的地方!”
孔縣令帶着衆人來到城外的城隍廟。
隻見這裏還聚集着三四百災民,有老有少。
其中大多數都是年輕人,這些人有的老老實實坐在地上,有的唉聲歎氣的,怨天怨地。
也有人眼睛不安分的轉來轉去,看到縣令帶人過來,才快速低下頭。
陸元元掃視了一圈衆人,發現這些人無不滿臉凄苦,瘦骨嶙峋。
便看向孔縣令問道:“孔大人,可有給這些災民安排施粥?”
“回公主殿下,每日派人施粥一次,因此處靠山,山上也能找到不少吃的,這些災民還能去山上尋找吃食,暫時餓不死!”
陸元元臉色凝重,看着這位縣令,餓不死就行了嗎?
孔縣令看這位公主殿下臉色不好,就躬身說道:“回禀公主殿下,縣衙錢糧有限,已安排部分災民返鄉,這些災民的家鄉地上比較低窪,水還沒有退去,隻能暫時留在這裏,下官也是無法,隻能保證他們不被餓死!”
“老人家,你們留在這裏也非長久之計,本官自會盡快安排你們返鄉!”
姜知府上前,對一個神情萎靡的老頭說道。
“大人呐,草民感謝大人還記挂着咱們這些老百姓,草民等也想早日返鄉,可是路上積水難消,村子還泡在水裏面,大家也是無處可去啊!”
“大人,草民等也知道縣令大人已經盡力了,可是這老天爺就是不給咱老百姓活路呀!”
老百姓見這位黑黑的大人臉色和煦,并沒有官老爺的架子,也慢慢放松下來,都開始訴起了苦。
“縣令大人雖然隻給咱們一頓粥,可是也能飽腹, ……”
“就是半夜裏餓的慌,……要麽忍着,要麽起來喝些涼水……”
姜知府都一一認真聽着,時不時點頭回應兩句,然後不經意的問起。
“各位鄉親,你們可有忽然患病之人?”
那個神情萎靡的老頭此時精神了不少,想不到他老了老了還能和知府大人說上話,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聽知府大人問話,就回想一下。
“……患病?有啊,前兩天有一個老鄉就病倒了,全身發冷,直打擺子,也無處求醫去,隻能硬抗,這不,還病着哩!”
“什麽?”
姜知府大驚,忙神色凝重的問道:“他們現人在好處?”
老頭見大人神色凝重,也心頭一緊,不由有些恐慌起來。
不過他也不敢亂打聽,真是顫抖着嘴唇,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旁邊一個漢子指着遠處的一個小土丘說:“大人,那家人就搬去了那裏!”
姜知府看向遠處的小土丘,隐約看到幾個人影 ,就看向顧铮。
“大人,本官過去看看情況再說!”
“先莫要着急,讓李外禦醫帶人過去,看看是否有不妥之處!”
“是,下官遵命!”
姜知府忙答應下來,就要過去,孔縣令又派了兩個衙役跟随,看看不放心,他也跟了上去。
時間很快更過去了,李禦醫跟着姜知府返回,臉色很是不好看。
“李禦醫,情況如何?”
顧铮見狀,上前小聲問道。
姜知府和孔縣令也有些着急,都看着李禦醫。
剛才他們雖然跟着過去了,可是隻看到這位禦醫大人給那個災民把脈,他們也不懂。
“大人,老夫從脈象看來,那人很可能就是身患霍亂之症!”
“什麽?”
顧铮大驚,看向李禦醫。
“李大人可能确定?”
李禦醫神色凝重,慎重點頭,說:“八九不離十!”
其他幾位禦醫也上前來,紛紛看向李禦醫。
李禦醫向他們點點頭,把剛才過去把脈後的脈象,再結合問診時災民所說的症狀,與通州時一般無二。
他就仔細把情況說了一下,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