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铮等人先在海洲府衙住了下來。
府衙中幾個品級稍高的官員,都來拜見。
“姜大人,說說此次海洲遭災的實際損失吧!”
“回禀大人,海洲下轄八個縣,幾乎都遭了洪災,造成的損失無法估量,不少百姓雖然逃的性命,家當卻幾乎都被沖毀!
下官到受災嚴重的縣鎮視察後,已下令讓各縣衙門放糧赈災,隻是官倉存糧有限,救助災民真是杯水車薪!”
姜知府無奈的歎口氣,繼續說道:“如今府城百姓生活幾乎已恢複正常,隻是經曆了洪災,米面,糧油,蔬菜都漲價了,街上幾乎沒有賣菜的,有的也是一些野菜,價格還貴!”
參政劉大人也說:“回欽差大人的話,此次洪災,實乃近百年不遇。
吾等随大人去視察災區,有家中親人喪生哭嚎的,有家當被沖走,臉色蒼白神情木然的,也有咒罵老天的,看着真是令人心情沉重,唉!”
通判也上前回話。
“回禀欽差大人,受災百姓安置點,下官也按知府大人的安排,派了差役在那裏巡邏,防止有人鬧事!”
顧铮點點頭,對這一點給予肯定。
“諸位大人辛苦了,就是不知可曾告知受災百姓,污水,家禽家畜屍體不可食用,要從根本上防治疫病的源頭,這些務必要處理好!”
幾位大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閃爍。
“……這,欽差大人,可是别處有疫病發生?”
“不錯,泗洲通州皆有疫病發生,而且疫病症狀各有不同!”
顧铮也沒有隐瞞,如實相告,這樣才能引人警醒。
“什麽?這……”
幾位大人都大驚失色,驚呼出聲。
“幾位大人稍安勿躁,兩府疫病已經得到控制!”
“……”
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不過很快臉色又凝重起來。
前兩日他們出去視察,并沒有注意到有人生病。
也無人上報,有百姓因患病死去。
不過,這并不意味着沒有人生病或者死去,或許有人隐瞞不報,或者并沒有引起大家重視。
幾人越想越心驚,臉色也是變換不定 。
大災之後,必有大疫,還是他們疏忽大意了。
顧铮見幾人臉色不對,也嚴肅起來。
“幾位大人,可是也曾發現異常?”
“并未!”
幾人同時忙搖頭,不過都臉色凝重,好似還有些不太肯定。
姜知府躬身說道:“回禀大人,下官前幾日前去災區視察,并沒有發現異常,或許還沒有人染上疫病,要麽就是還沒有大肆爆發出來,下官這就讓人去各縣鎮查看情況!”
“好,姜大人速速傳達下去,一定要從疫病源頭杜絕,不要食用死去的家禽家畜,不要喝生水,更不可随地大小便,發現死屍或者穢物,盡快掩埋,務必保證生活環境幹淨!”
“是,下官遵命!”
跟着姜知府的師爺立刻撰寫了文書,出去下達命令。
陸元元和顧铮相視一眼,提議出去城中看看。
街上百姓雖然面有愁容,但暫時不缺吃喝,見到他們的知府大人上街巡視,都紛紛跪下磕頭。
“諸位鄉親都起來吧,無需多禮,都各自去忙吧!”
“多謝大人!”
老百姓都紛紛起身,并沒有離去,看着他們眼神發亮,知府大人身邊的可是欽差大人,京城來的貴人,代表皇上來視察的。
衆人都在猜測,這位欽差大人來海洲,不知會發生什麽事情!
姜知府見百姓駐足觀看,就趁機說道:“各位鄉親,現在天氣炎熱,容易滋生疫病,大家可要注意日常飲水,一定要燒沸再喝,千萬不要喝生水,買的是肉食之類,也一定要仔細檢查,不要買了死物!”
不少百姓紛紛應和,也有人面上不顯,心中卻覺得知府大人太小題大做了。
如今柴火短缺,家中木柴都不夠燒的,哪裏能顧得上那麽多。
再說如今城中賣柴的人也不多,價格還死貴死貴,要爲了喝口水,再另外燒柴,感覺有些不劃算。
更有人覺得井水清澈幹淨,也看不見什麽東西,直接喝應該也沒問題。
姜知府聽大家回應聲高低不一,就知道一些人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他神情嚴肅的揚高聲音說道:“諸位,不要怪本官多事,難道大家不知道大災之後必有大疫?不要沒有被淹死,卻不小心感染了疫病死了,大家說冤不冤?”
此話一出,不少人都變了臉色。
他們真是太大意了,大人如此三番兩次勸誡他們,他們要是再不聽勸,萬一爲此而染上疫病送了性命,那就太不劃算了。
“多謝大人關心,草民回家一定多加注意,請大人放心!”
圍觀百姓紛紛高聲回應。
“好 ,諸位知道此中厲害便可,都各自忙去吧!”
姜知府帶着顧铮一行人在府城巡視,看到到處都是洪水退去之後留下的泥濘,有些地方已經清理的差不多了,有些地方還是難以下足。
牆壁上還有洪水經過留下的印記,非常明顯,約有一人多高,可見洪水之兇猛。
所幸府城并未發現有人感染疫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巡視完府城,顧铮又要出發巡視各縣。
通判王大人勸道:“大人,如今洪水退去不久,道路泥濘,鄉間受災嚴重的地方行走不便,還要做一些準備才好!”
姜知府也有些猶豫,欽差大人身負重任,如今鄉間情況未明,若有人感染疫病,大人過去,萬一也被感染,可怎麽辦?
最後,他還是有些擔心的勸阻道:“各縣鎮情況未明,還請大人在府城先歇息兩日,待下官出去視察情況 ,如有異常,也能及時彙報,大人萬不可以身涉險!”
顧铮擺擺手,正色說:“姜大人,正因爲情況未明,本官才要去看看,我等去時帶着禦醫還有藥材,如發生異常情況,也能及時做出應對,你不必勸我!”
看這位欽差大人一意孤行,姜知府也是無奈。
聽大人說,泗洲通州兩府災後都發生了疫情,海洲難免也有這種情況。
萬一欽差大人在海洲出了什麽事……
他如何給朝廷交代? 給皇上交代?
他丢官罷職都是小事,海洲百姓又該如何?
“可是大人,你身份尊貴,若是有個萬一,下官萬死難辭其咎!”
“姜大人言重了,本官奉旨巡查,豈能貪生怕死,緻百姓危難于不顧?”
顧铮不在意的擺擺手,義正言辭的說道。
姜知府無奈,知道若一再阻攔,這位大人還以爲他要刻意隐瞞什麽事情!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執着的擔心還未發生的事情。
更何況有數位禦醫跟随,萬一有事,也有個儀仗。
“大人高潔,是下官着相了,杞人憂天,實爲不該!”
姜知府帶着顧铮等人,來到了全府最大的縣城南豐縣,一路給他介紹情況。
“大人,這個縣人口衆多,是一個産糧大縣,府城最大的宗族劉趙兩家的根基,就在南豐縣,有大量的土地,都掌握在這兩家手中。
可以說,府城有一半的糧鋪,都是這兩家開的!”
顧铮點點頭,對此縣情況有了一個大緻的了解。
這個縣,也是姜知府最早過來視察的地方。
他早已責令南豐縣令開倉放糧,救助災民。
而且還有大家族帶領佃戶,重建家園。
姜知府以爲,這個縣應該是恢複情況最好的縣城。
但事實卻是……
縣令孔子書在他面前大倒苦水。
“下官無能,還請大人明察,實在是災情嚴重,我縣百姓險遭滅頂之災,多少人流離失所,艱難求生。
下官遵命開倉放糧,救濟百姓于水火,可是赈災進度緩慢,困難重重,還有不少百姓暫留城外,不能返鄉,下官實在是難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