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員立馬扭頭，朝着管糧食的同志扯着嗓子喊道：“全部換粗糧，一共六十七斤二兩五，算六十七斤三兩。”

管糧食的同志麻溜地扛起一袋子玉米碴子，擱到秤上，仔細校準：“大爺，您瞅瞅，正好六十七斤三兩。”

張大爺眯着眼，盯着秤杆上的刻度，連聲道謝：“謝謝領導，謝謝領導！”

這時，周父手提兩隻老母雞，腳步略顯蹒跚地走上前。他擡頭望向周皓，嘴角微微上揚，擠出一絲笑意，随即将雞遞向負責稱重的工作人員。

周皓瞧見父親那瘦脫了相的面龐，

心裏五味雜陳，一陣酸澀湧上心頭。

稱重的工作人員扯着嗓子高聲報數：“母雞五斤六兩 ——”

緊接着，記錄的迅速落筆，管糧的同志依數裝袋絲毫不亂。周父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工作人員忙活，粗糙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衣角，臉上的神情帶着幾分拘謹。

待糧食穩穩當當地遞到手中，周父雙手接過，沉甸甸的分量讓他心裏踏實了不少。他微微佝偻着脊背，把裝着粗糧的袋子往上提了提，朝着工作人員輕輕點頭緻謝，而後緩緩轉身，往家走去。昏黃的路燈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

大張村本就地廣人稠，家家戶戶都眼巴巴盼着這次難得的換糧機會。村民們雖說焦急，卻也規規矩矩，沒人插隊、鬧事。采購部的同事們更是一刻都沒停歇，。等最後一戶人家滿心歡喜地拎着糧食離開，表盤上的時針已然悄然劃過數字 “9”，清冷的月光灑在大隊部，給這場持續整晚的換糧盛事，落下了靜谧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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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大張村裏已經十室九空了。饑荒還沒有徹底開始的時候，就有人家去找大隊長開介紹信出去要飯。

蘇文文見過一次，大隊長還在每個介紹信上寫上了：“家裏糟了水災，出來讨生活。————多給幹飯，少給稀飯。”

周家老宅内，周母獨坐于昏暗的屋内，眼神中滿是怨毒，死死地盯着對面的屋子。李梅又給那個賠錢貨沏奶粉，那濃郁的奶香悠悠地飄散開來，彌漫了整個院子。

一個月前，家裏徹底沒有糧食的時候。周景和周皓到底是沒有狠下心，一人背了一袋子粗糧過來。

但是兩兄弟也把話說的很清楚，當初分家的時候，都商量好的，要等父母失去勞動能力後才承擔起贍養的責任；如今父母正值壯年，況且家中原本的存糧又是被大嫂張春花偷偷拿走的，于情于理，他們本不該再插手這件事情。

但是血濃于水，他們實在不忍心眼睜睜地看着父母出去要飯，所以才送來這些糧食。不過，他們也着重強調，往後若是這糧食再有什麽意外，或是父母再接濟周正一家，糧食不夠了，那就不能再來找他們兄弟倆了。爲了讓此事有個公正的見證，他們還特意請來了大隊長。

周父收下糧食後，把一部分糧食鎖了起來。

但是周母到底是不舍得自己大兒子去要飯，所以還是會時不時的偷偷接濟。但是接濟了他們，糧食就不夠了，隻能到處去找樹皮摻着吃。

吃的周母整個人肚子脹的厲害，卻拉不下來。

如今又聞到了這麽香的奶味。

她心裏陰暗的思想再也按捺不下了。

周母看看老太太在屋子裏沒有出來，老二今天沒有在家。看着孩子的就隻有李梅一個人。于是她趁着李梅上廁所的功夫，就偷偷的進了他們的房間。

房間裏的奶粉味比院子裏更濃郁。

周糖糖如今已經五六個月大了，因爲不缺營養，皮膚白皙，頭發烏黑烏黑的，宛如一個精緻的瓷娃娃，模樣極爲可愛動人。隻有周母看到這副相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這是個妖精。

是專門來害她的。原來這個妖精沒有出生的時候，她二兒子聽話，三兒子孝順。周景掙得工分多，每年多分不少糧食，根本不用她受累。小兒子更有本事，時不時的就從山上打些獵物送來，三五不時的還會拿錢給她，讓她攢了不少私房錢。

老大娶媳婦，包括後來張春花家來鬧事，拿的錢基本上就是小兒子給的。

隻要是這個孽障不在了，她就還能回到以前的日子。

想到這裏，動作僵硬而又生疏地抱起了正沉浸在睡夢中的周糖糖往外跑去。

懷裏的孩子沉甸甸的，這還是自周糖糖出生後，周母第一次抱她。

周母這麽長時間以來，吃的都不好，身上自然也沒有什麽力氣。抱着這麽大的孩子有些吃力，但是她一步不停的往山邊跑。

好在這天。，路上也沒有什麽人。

大張村裏大的人要不出去要飯去了，要不都躺在炕上貓冬。不動就不會餓。

跑着跑着，周母終于來到了山腳下的河邊，看着結了冰的水面，她不放心的繼續往裏走，找了個不知道什麽人因爲捕魚砸開的冰窟窿，準備把孩子扔下去。

可能是感受到了危險。周糖糖突然 “哇哇哇” 地大聲啼哭起來。那哭聲尖銳而又響亮，在這寂靜的山間顯得格外突兀，周母被這突如其來的哭聲吓得渾身一顫，手不自覺地一松，孩子便直直地摔落在了地上。

雖說冬日裏孩子穿着厚實的棉衣，可那嬌嫩的小腦袋卻并未戴着帽子，這一摔，瞬間就在小腦袋上磕出了一個大大的包。孩子受了驚吓，哭聲愈發響亮，那凄慘的哭聲在空曠寂寥的山路上回蕩着，讓人聽了不禁毛骨悚然。

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吹在周母的臉上，也讓她那原本混沌的頭腦稍稍清醒了一些。然而，當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孩子那因哭泣而漲得通紅的小臉蛋上時，心中那股殘忍的狠勁又再次湧上心頭。

“你不要怨我，誰讓你來害人。”

“隻有你死了我才能過上以前的日子。”

周母一邊喃喃自語着，一邊彎腰迅速地再次抱起孩子，而後緊閉雙眼，用盡全身的力氣将孩子狠狠地扔進了冰窟窿之中。

正文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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