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七娘疑惑,“看江小姐的樣子,應該對我的目的有所懷疑,既然如此,你難道就不怕惹禍上身嗎?”
江歲甯剛剛直接點破自己是爲了消息,那她應該清楚,在這皇城之中花費如此大的氣力搜集消息,很大程度上說明自己可能另有所圖。
這種情況下,江歲甯還願意和她一起合作?
“自然是有些擔心的,不過,說實話,我對這皇城之中的各種消息也十分感興趣。而且,既然身在這皇城之中,若想做些事情的話,又怎麽可能半點風險都不冒,看的,也無非是值不值得罷了。”
如今,她手裏面的鋪子已經盡數走上了正軌,還有那幾座硝石礦,也已經陸陸續續的開采賣出,是時候再做些其他的事情了。
雖然梅七娘的來曆暫時還未查到,但是那塊地皮對她來說,有足夠的誘惑力。
見梅七娘依舊疑惑的看着自己,江歲甯悠悠一笑。
“作爲廣雲樓主,雖然鮮少露面,但想來七娘應該也是清楚的,哪怕是在這民風還算開放的皇城之中,商人,尤其是女子經商,地位實在是不高。”
“江小姐前不久可是才剛剛受了聖旨嘉獎。”
“但這依舊不影響,别人見到我時的輕視和白眼。”江歲甯拿起桌上的茶杯,不緊不慢的喝了口茶,“人生幾十年,之後的日子還長着,總要做些什麽,看看能否改變。而既然想要做些事情的話……那握有的籌碼自然是越多越好。”
梅七娘認真的看着江歲甯,見她神色不像是在撒謊,終于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我就期待我們二人接下來的合作了。”
江歲甯噙着笑,“彼此彼此。”
商量好了關于合作的一些事情,一炷香後,江歲甯離開了廣雲樓。
“小姐,您剛剛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坐在馬車之中,喜兒對着江歲甯問道。
“半真半假吧。”江歲甯理了理衣裙。
雖然已經決定好了要合作,但如今這種情況下,也沒必要全然都說實話,畢竟梅七娘也是有事情在瞞着她。
“那小姐您剛剛說的,因爲商戶的身份受到輕視,您心裏面是真的在難過嗎?”
她一直以爲,小姐并不在意這些,畢竟之前那些人用商戶女的身份諷刺小姐的時候,她也沒覺得小姐有多麽傷心難過。
難道是她太粗枝大葉了,沒有看出小姐強忍着的情緒?
“難過算不上,我并不覺得商戶的身份有什麽可恥的,隻是覺得有些不公。”
“不公?”
“是,不公。”江歲甯靠在馬車上面,“我雖不介意,可多的是介意之人,那些輕視和白眼,可能會讓很多的人,尤其是那些想要靠做生意養活自己的女子們望而卻步。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到何種地步,但哪怕是隻帶來一點而改變,那也是好的。”
而第一步,便是擴大影響力,讓更多的人瞧見,女子一樣可以在這皇城之中做的聲勢浩大,富貴無雙。
接下來的幾天裏面,江歲甯讓蔣承仔細的盤點了一下可以動用的現銀。
一番清點下來,發現留出接下來商鋪周轉的銀錢後,可以支配的現銀一共有二十五萬兩。
再加上梅七娘那邊,應當是足夠了。
籌措完銀錢後,江歲甯又去看了一下城西的那塊地皮。
北陽建國多年,一開始遷都皇城的時候,因着國庫不足,所以并沒有對皇城之中的所有建築都進行修繕或者重建。
随着時間推移,城西那塊有一些老宅子未能夠及時的清理,一開始的時候還有百姓住在其中,但後來因着天災損壞,加上年久失修,朝廷們将住在那一塊的百姓們逐漸遷往城中其他地方,那裏也就徹底控制和荒廢下來。而那塊地皮,自然也就歸于了朝廷所有。
江歲甯他們大緻看了看,範圍約莫有将近三十畝。
看着眼前破破爛爛的宅子,碧雲開口道:“雖然奴婢在皇城之中呆了這麽久,但還不知道竟然還有這麽個地方呢。”
都說皇城之中遍地金銀,富庶非常,可是誰能想到,還有這麽個地界。
“我知道。”喜兒看着面前那些老舊的宅子,“之前我和幹娘還曾經在這裏住過,隻不過實在是荒廢太久了,不僅破爛,而且裏面還有不少蛇蟲鼠蟻,幹娘身體不好,不能一直住在這裏,我們便搬走了。但每到晚上,應該還是會有不少流浪的乞丐聚集在這裏。”
江歲甯沒有開口,隻是在心裏面盤算着,若買下了這地皮,應該如何布置和安排。
因着思索的緣故,走的稍微往裏了一些,正想着,一隻老鼠忽然從她們面前跑過。
碧雲她們吓了一跳,連忙停下腳步,而緊接着一個身形枯瘦,髒兮兮的孩子也跑了出來,手裏面還拿着一塊石頭,沖着跑開的老鼠砸了過去。
也不知是常年練出來的準頭,還是運氣好,正好砸在了老鼠身上。
那孩子歡喜的跑過去,撿起被砸出血的老鼠,興高采烈的原路折返跑開了。
“這是要吃那老鼠?”江歲甯看向喜兒。
後者點了點頭,臉色複雜,“住在這裏的都是一些乞丐和無家可歸的人,平日裏面靠着乞讨活着,若是沒能讨到銀錢和吃食的話,就隻能就近找些蛇蟲鼠蟻。我們看着覺得吓人的老鼠,對于剛剛那個孩子來說,可能就是一頓飽餐了。”
聽着喜兒的話,碧雲忍不住腦補了一下那畫面,隻覺得有些反胃。
她一直覺得自己也是過過苦日子的,可是比起吃蛇蟲鼠蟻,至少她曾經還能有一些清粥果腹。
江歲甯皺起眉頭,看着剛剛那乞兒離開的方向,下一刻,朝着那方向走了過去。
走了沒多久,隐隐約約聽到了一些說話聲。
在一處廢棄院子裏面,江歲甯看到了四個孩子。
剛剛那隻老鼠,已經被剝了皮,放在面前的火上烤。
四個孩子眼神亮晶晶的盯着那隻老鼠,有一個還在舔着嘴唇,似是在等待着什麽美味。
一旁的火堆上,挂着一個破鐵鍋,裏面不知在煮着什麽,面上隻飄着幾根青色的野菜。
見到出現在院門口的江歲甯她們,幾個孩子吓了一跳,其中一個個頭稍高些的立刻站了起來,防備的看着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