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鎖上的甯馐館大門再次打開,江歲甯将月婵請進了館中。
“月婵姑娘見諒,夥計們都已經放假了,爐竈也徹底熄滅,沒有茶水招待。”
月婵搖頭開口:“江小姐不必客氣,我也不是來喝茶的,而且我沒有那麽多時間,待會還要抓緊回樓裏。”
她看向江歲甯,見對方臉上帶着笑,顯然對于她的到來并不覺得意外,抿了抿唇說道。
“江小姐,今日貿然前來打擾,我是想要問一問你,你之前說過可以替我贖身,這還算數嗎?”
“自然是算的。”江歲甯點頭,“所以,月婵姑娘這是想清楚,不再等李征那邊了?”
聽到江歲甯說算數,月婵心裏面的石頭才稍稍落下了些許。
面對江歲甯的詢問,她歎了口氣。
“不等了,江小姐,你之前說的沒錯,是我真的太異想天開了,本以爲當好解語花,等到李征和楊蔓蔓退婚之後,他自然就能夠替我贖身,可是……”
可是這段時間裏面,她扮乖巧,裝柔弱,處處體貼。
雖然李征來看她的次數越來越多,同她說的話也越來越交心,但贖身一事卻一拖再拖。
或許,不僅僅是丞相大人顧念着名聲和門楣,就連李征心裏面也未必不在意這一點。
前幾日,她話裏話外再次暗示贖身一事時,李征徹底和他交了底。
說什麽家中有規矩,就算真的要替她贖身,至少也要等到再次定親之後。
“江小姐,我并沒有嫌棄李征的腿,畢竟我這種身份又能夠嫌棄誰。但丞相府定親挑的定然是高門貴女,可那些高門貴女又怎麽可能不去考慮李征的腿。想要等他定下合适的親事贖我,不知要等到何時去。”
“的确,李征如今的婚事有些難辦。”江歲甯附和着開口。
“所以!”月婵深吸了一口氣,“江小姐,我也不怕你笑話我,之前是我自視過高,如今自打臉,除了你之外,一時之間,我實在也沒辦法再去求旁人了。”
這段時間,雖然李征沒有給她贖身,但之前的消息鬧得沸沸揚揚,加上李征又經常來找自己,那些富商公子們幾乎都默認了自己是李征的人,更不可能再和自己親近。畢竟,去青樓的人,絕大部分家世都比不上李征,自然不願得罪。
她孤注一擲,選了李征這條路,也就大概斷絕了其他的可能。
“月婵姑娘回去好好休息一夜,明日,我會替你贖身。”
“當真?”月婵心頭一顫,緊接着又忍不住開口,“就這麽簡單?”
自己僅僅是來見了江歲甯一面,她就答應了?
“我之前說過,我願意替你贖身,既然你過來了,那我自會兌現承諾。”
月婵怔怔的看着江歲甯,确定對方實在不像是在說玩笑話哄騙自己,于是想要問一問對方到底想讓自己做什麽,可還未問出口時,又咽了下去。
如今,她能指望的大概也隻有江歲甯了,對方既然答應了給她贖身,那到底做什麽,她又何必一個勁的追問,萬一惹惱了對方豈不是不妙。
而且,雖然和這位江小姐僅僅才見第二次面,但直覺告訴她,對方不會逼她做一些不情願的事情。
江歲甯說到做到。
月婵回到青樓之後,第二日一大早,江歲甯便到了。
吳媽媽聽說竟然是一個女子要給月婵贖身的時候,很是驚訝。
“月婵,你當真不等一等李公子了?”
“不等了,媽媽,我既不想接客,也不想讓你難做,李征那邊還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總不能一直這麽耗下去。”月婵堅定的開口。
吳媽媽一直都清楚月婵的心思,也知道就算将人留下來了,也難以真心接客。既然如此,倒不如賺上一筆贖身錢。
至于這位江小姐,她雖然不知道對方爲何要替月禅贖身,但總歸隻要銀子是真的就好。
“月婵,咱們好歹母女一場,如今你有了新出路,媽媽也不攔着你。”吳媽媽頓了頓,看向江歲甯,“江小姐,六千兩銀子,月婵的身契就歸你了。”
“不是五千兩嗎?”月婵下意識開口。
之前她問過,贖身的銀子五千兩就夠了。
“月婵,那是之前,如今李公子将你包下,繼續留你在這樓中的話,每個月都有固定的進項,這一點上的損失總歸也要彌補彌補。”吳媽媽滿臉笑意,但眼底卻是那明晃晃的算計。
月婵皺眉,有些緊張的看向江歲甯。
江歲甯一口應下,“好,銀子我已經準備好了,煩勞拿一下月婵的身契。”
“好說好說,我立刻去拿!”見江歲甯這麽痛快,吳媽媽喜笑顔開。
身契拿來後,喜兒拿出了銀票,正好六千兩。
吳媽媽數過之後确定沒有問題,立刻将身契交給了江歲甯。
然而,江歲甯卻直接遞給了月婵。
看着遞到面前的身契,月婵愣住了。
“江小姐,你這是……”
“既然已經贖身了,那你的身契便交還給你,自今天開始,你是自由的。”
月婵愣愣的看着江歲甯。
她原本以爲對方替自己贖身之後,便會将身契捏在手中,可是卻沒想到,江歲甯竟然直接遞給了自己。
月婵喉嚨發緊,“江小姐,你不是還有事情要讓我做嗎,你難道就不怕我拿了身契直接就跑了?”
“我相信你不會,既然我有事情需要你做,那總要表一表誠意,這身契就是我的誠意。”江歲甯依舊舉着那身契。
月婵看了看江歲甯,又看了看身契,最後顫抖着手接過。
低頭看着手中的身契,她渾身都開始發抖,一顆心被突如其來的喜悅包裹的同時,又冒出說不出的苦澀。
“從我十二歲那年被賣進這樓中開始,我就一直夢想着有朝一日能夠攢夠錢,拿回身契。可後來,我逐漸意識到,想要靠自己攢夠贖身的錢實在是太難了,于是便将希望寄托在那些男子身上,希望能有人替我贖身。李征并不是我選中的第一個人,我費心費力,讨好算計,卻始終沒有成功……”
月婵目光複雜的看向江歲甯。
“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竟然是個女子替我贖身。”
而且昨日裏面才找的江小姐,今日一大早,竟然真的就替她贖了身。
這般的果決,痛快。
既不需要逢迎讨好,也不需要各種謀劃算計。
她就這麽……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