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青樓的那一刻,月婵忍不住扭頭回望,看向這個自己六年來,無一日不想擺脫的地方。
如今,她終于如願以償。
可心裏面卻冒出一股子強烈的不真實感。
她真的就這麽獲得自由了?
江歲甯站在馬車邊上,看着愣在原地的月蟬,也不催她,隻是安靜的等着。
好一會兒過後,月婵轉身。
看到江歲甯的那一刻,她鼻頭一酸,快步走到江歲甯面前,對着她就要跪下去。
“江小姐,謝謝您!”
在月婵跪下去之前,江歲甯伸手一把将人扶住,“你不必如此。”
“江小姐,您就讓我跪吧,您的大恩大德,我……”
“我說過,之所以替你贖身,是因爲看中了你,希望你能夠替我做事。至于這六千兩銀子,我相信你之後一定能夠替我賺回來。”江歲甯攙扶起了月婵。
“江小姐,您爲什麽這麽笃定?”月婵心情複雜,“難道就是因爲那天我算計了那個楊蔓蔓,讓她和李征退了婚?”
思來想去,除了那一日之外,她實在想不出自己和江小姐之間,還有什麽其他見面的時刻。
“也可以這麽說。”江歲甯點頭。
月婵不由得皺起眉頭,“可,可是既然江小姐你看到那一幕,難道不覺得我不擇手段嗎。爲了讓李征替我贖身,我不惜破壞了他和楊蔓蔓之間的婚約,心機深沉,不是個好人。”
最可笑的是,她的謀劃還竹籃打水一場空。
“那件事情若真要評價,你的确不夠良善。”
聽到江歲甯這麽說,月婵低下了頭。
然而下一刻,江歲甯又開口道。
“但我需要的是替我做事的人,而不是聖人。”
月婵一愣,看向江歲甯。
江歲甯也看着她,一雙眼睛裏面并無任何的厭惡。
“而且誰又能說自己在做事的過程中,沒有耍一些心機和手段。我看中的,是你的盤算和謀劃,還有你想要離開青樓,改變處境的那顆心。”
月婵聽得發愣,所以江小姐并沒有嫌棄她……
“接下來替我做事,我隻要你不違背律法,不傷天害理,至于你施展何種手腕,我不會幹涉。當然了,隻要你做得好,我也不會虧待你。”
不是每個人都有那麽好的運氣,生來就在富貴安樂窩中。
那些墜入塵埃處境艱難的女子,靠自身尋求生路已是不易,若是還要給她們套上一個道德的枷鎖,要求她們必須高潔無瑕,那未免可笑。
月婵目不轉睛的看着江歲甯。
這麽多年流落青樓之中,她對人心比他人有着更多的防備,也很難輕易的相信她人。
所以之前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爲何會選擇相信江歲甯。
但是這一刻,她覺得她好像明白了一些。
因爲在眼前人身上,她沒有看到對她們這些青樓女子的鄙夷和輕視,也沒有高高在上的憐憫和同情。
有的是理解,是尊重,是一種罕見的平視目光。
喜慶的氣氛夾雜在風裏,穿梭大街小巷,在整個皇城彌漫開來。
月婵已經上了馬車,掀開車簾,感受着吹拂到臉上的風,心底是無比的甯靜和暢快。
她相信,從這個除夕開始,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從白天到夜幕。
一個接一個的絢爛煙花在天邊炸開。
轉眼,除夕夜。
在這一天,喜慶的氣氛籠罩着千家萬戶,無論貧窮還是富貴,大家都滿心歡喜的期待着新一年的到來。
随着子時的更鼓聲響起,雪花飄然落下,似乎在共同慶賀着新年。
第二日清晨時分,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積雪,雖不至覆蓋萬物,卻依舊給人一種萬象更新,潔淨無塵之感。
江家,一家人用完早膳,江知同正準備出門拜訪幾個生意上的好友時,守門的小厮捧着一個不小的木匣子走了進來。
“老爺,夫人,這是剛剛有人送過來的,說是新年賀禮。”
“居然這麽早,是何人所送?”江知同問道。
“回禀老爺,送來的人沒有表露身份,隻說是故人。”
“故人?既然一大早的來送賀禮,爲什麽不表露身份。”鄭氏疑惑的開口。
江知同心中也覺奇怪,接過賀禮,打開之後發現是一尊玉石佛像。
整個有一尺多高,玉石成色很是不錯,看起來價格不菲。
“這可不便宜。”鄭氏看向江知同,“老爺,會不會是你生意上的朋友?”
江知同搖頭,“我也不清楚,到時候我問問。”
二人正讨論可能是誰送的時,江歲甯看着那玉石佛像,卻皺起了眉頭。
“父親母親,這佛像有破損。”
“什麽?”
江知同和鄭氏俱是一愣,連忙看向那玉石佛像,這才發現佛頸處果然有破損。
佛像破損乃是大忌,而且還是正月初一一大早送過來,這明擺着觸人眉頭。
“到底是何人,大年初一做出如此事情來!”江知同皺眉大怒。
鄭氏的臉色也不好看,“難怪不表露身份,這是專門來送晦氣的!”
“我一定要弄清楚是誰幹的。”
江知同仔細檢查了一下那匣子,可匣子裏面隻放了一尊佛像,其他的什麽都沒有,而小厮描述送過來的人的長相,也是普通的得緊,沒什麽特别的。
“父親母親莫要生氣,若是因此動怒不快,才是真的中了送此物之人的下懷。”江歲甯勸說着開口。
視線落在那佛像破損處,心頭飛快的思索着。
看着破損處,應該不是不小心的磕碰,像是人爲故意弄出來的,這麽一尊玉石,實在是價格不菲,隻是爲了給江家找不痛快,便如此大手筆,背後之人到底會是誰?
在江歲甯的安撫勸說之下,江知同和鄭氏逐漸也冷靜了下來。
本想讓人将這佛像直接扔出去,卻被江歲甯攔住。
“父親,母親,這佛像可否交給我處置?”
江知同也冷靜了下來,點頭道:“好,不過歲甯,你可千萬莫要擺在你的房間裏面,雖說子不語怪力亂神,但該避諱的還是要避諱。”
“女兒明白,父親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