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我?”韓念安回過神,僵硬的看向江歲甯,一張臉上透着滿滿的不解。
“是啊,謝你。”江歲甯點頭,“我要謝你,剛才給我看你身上的那些傷痕,讓我知道你過的這般不易,此刻,我心中當真甚是痛快。”
“江歲甯!你……”
“還有,我還要謝你,謝你重活一世時,搶先選擇韓家,将江家留給我。若非如此的話,我又怎能如今日這般,擁有這麽多真切屬于自己的東西。”
“可你上一世可是侯府主母,你現在隻是一個商人,你難道真的就這麽甘心?”
在韓念安看來,雖然自己過得十分艱難,甚至可以說是生不如死,可是至少這一世江歲甯也失去了侯府主母的位置,她心裏面定然也是失望的!
而這個念頭,幾乎已經是她僅剩的,可以偶爾拿出來安慰自己的東西了。
“侯府主母又如何?那四四方方的高牆不過是困着人的囚籠,哪裏比得上侯府之外的天高海闊。”
江歲甯眼眸之中的寒光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平和開闊,真誠坦然。
沒有在江歲甯的臉上看出絲毫說謊和嘴硬的痕迹,韓念安心頭似乎有什麽東西一下子崩裂,墜落,化爲塵埃。
僅剩的那一點支撐自己,安慰自己的念頭也徹底消失不見。她雙腿發軟,踉跄了好幾步,直到撞在了一旁的架子上,才堪堪站住。
眼見着江歲甯要離開,韓念安大喊了一聲。
“你難道就不怕我和你魚死網破,同歸于盡嗎!”
“你不會的。”江歲甯扭頭看她。
“你憑什麽這麽自信!”
“因爲你還不想死。”
江歲甯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韓念安的血肉筋骨,将她從裏到外看的一清二楚。
“韓念安,上一世你之所以有膽量放火,和我同歸于盡,那是因爲你知曉你在青樓中染上了花柳。可是這一世,縱使你遍身傷痕,卻依舊還健康的活着。而且重生一事或許純屬巧合,若是你死了的話,未必還能有再次重生的機會。至于我……我可以向你保證,若你真敢對我動手,死的那個隻會是你,而我定會安然無恙。”
“就算我殺不了你,但你也别忘了,你還有……”
“若你想要将我們的身份昭告衆人,請便。隻不過你要清楚,一旦你那麽做了,折磨你的就不會隻有韓月影一人了。屆時我會讓你嘗嘗什麽叫做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說到做到。”
江歲甯留給韓念安一個你大可試試的笑容,轉身離開。
韓念安看着江歲甯走出雅間。
那背影堅定從容,端莊大氣,像極了她想象中的自己。
癡癡站在原地,不知看了多久,直到江歲甯的身影徹底消失,她才呢喃着開口。
“江歲甯,我認了,從頭到尾都是我不如你。”
原來并非搶占了先機,就能将日後所有的機緣一并搶來。
哪怕重來一世,她還是将自己的人生……過得一塌糊塗!
……
江歲甯重新回到了四樓,正好夥計們上菜,宴會開始。
秦氏在看到韓念安沒有和江歲甯一同回來的時候,有一瞬的皺眉,難不成韓念安是趁機跑了嗎?
不過這個念頭一出現,立刻又被否定了。
不可能,且不說在這皇城之中,就算韓念安想逃也無處可去,而且如今的韓念安早已經沒了之前那股子心氣,整個人活得像行屍走肉,她不信她有這個膽子敢逃。
當然了,就算是行屍走肉,那也是令人厭惡的行屍走肉。
秦氏預計的沒錯,韓念安的确沒有逃,在宴會開始了一段時間後,她回來了。
臉上已經恢複了那副麻木枯槁的神色,或者說,比之前更甚。
她平靜走到了秦氏還有柳媛身後,低頭垂眸站着,不發一言,渾身上下透出一股子濃烈的死氣,像是靈魂出竅,餘下的隻剩一副皮囊。
秦氏疑惑的打量了韓念安片刻,但是轉念一想,又漠不關心的收回了目光。
隻要韓念安不惹事,不繼續折損侯府的面子,哪怕她即刻去死,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而江歲甯至韓念安走進來的那一刻,餘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看着她的麻木枯槁模樣比之前更甚,借着酒杯遮擋,勾唇一笑。
今日一開始見到韓念安的時候,她倒的确被對方這模樣給唬住了。
但此刻再看,這麻木和死寂,雖然并非全都是假的,可也定有幾分是僞裝給秦氏看的。
許是在一日又一日的艱難裏,韓念安已經摸索出來了,在秦氏面前的生存之道。
那就是行屍走肉,如同死人一般。
雖然這樣未必能夠減輕秦氏對她的厭惡,但是或許至少可以讓秦氏作壁上觀,不在韓月影欺辱折磨她的時候,添上一把柴。
如此也好,日複一日的熬下去,直到真的徹底成了行屍走肉,亦或是主動結束性命,無論哪種結局,都是韓念安應該付出的代價。
宴飲寒暄,絲竹管弦。
直到申時,赴宴的大多數人才逐漸散去。
江歲甯親自将秦氏送到了沾星樓門口。
剛才的宴席之上,江歲甯也如之前所說,主動給秦氏敬酒,秦氏也接受了,在明面上看關系已然緩和。
“江小姐,今日多謝款待,你這沾星樓中的菜肴着實美味,日後本夫人定然還會再過來。”
秦氏站在馬車旁,看着江歲甯說道。
“那是沾星樓的榮幸,随時恭候大娘子。”江歲甯福身行禮送别。
秦氏上了馬車,柳媛和她同乘。
待到馬車走遠後,秦氏掀開車簾,回望了一眼依舊顯眼的沾星樓。
“江歲甯做生意的本事,隻怕在整個皇城之中,也無人能出其右了。”
不僅眼光好,善謀劃,下手果斷。而且還能夠看清局勢,一邊利用皇上的聖旨,一邊還博了一個良善的好名聲,一舉多得,不得不讓人佩服着實是好算計。
“是啊,江小姐的确厲害。”柳媛點頭贊同。
秦氏看向柳媛,“你們二人之前可是有來往?”
剛剛江歲甯提出想要和韓念安單獨聊聊時,柳媛可是在一旁幫腔。
“算不得有來往,隻是當時江小姐初開甯月閣的時候,我參加過閣中的衣裙展,陸陸續續還買過不少衣裙,但也僅此而已了。”
秦氏凝眸思量,片刻後沉聲開口:“既然如此,也算是舊相識,過兩日你下個帖子,邀她入府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