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多了,站在我的角度,隻要你沒了威脅,那無論是生是死與我又有何幹系。”
江歲甯一副事不關己的語氣,聽得鄭嫣兒越發不解。
“那你爲何……”
“但你畢竟是母親的侄女。”江歲甯打斷了鄭嫣兒的話,目光瞥向城門口的方向。
那裏停着一輛小小的馬車,并不起眼,在她過來之前就已經停在那裏了。
這世間的血脈之情,有時候就是這般奇怪,就算是心灰意冷,情意斷絕,也的确不想再心軟,可當真到了徹底離别之時,心頭終究會有不忍。
順着江歲甯的目光看去,在注意到那輛馬車之時,鄭嫣兒心頭忽然顫了一下。
“那馬車裏面的難道是……”
姑姑?
姑姑還是來送她了嗎?
江歲甯沒有回答,視線落在鄭嫣兒手中的包裹上。
“如今也算是物歸原主了,這塊玉石便留給你做紀念。不過這流放一路會遇到什麽事情,誰也說不準,能不能守得住這些銀子,便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江歲甯話語已盡,轉身便要離開。
看着她的背影,鄭嫣兒心跳加速,最終還是問出了一句。
“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有瞧得起過我!”
江歲甯停下腳步,扭頭回望。
鄭嫣兒深吸了一口氣,“從我到江家開始,什麽都不如你,去學堂沒你聰明,做生意隻知耍手段,甚至後來的算計也都被你戳穿,江歲甯,在你眼裏面,我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蠢貨,根本不必在意是嗎?”
因爲從來未曾看得起過,所以哪怕自己之前那般針對,如今還能給她銀子。在江歲甯心中,不管自己如何折騰算計,都沒有在意過她。
“難道你所做得一切,隻是爲了讓我看得起你嗎?”江歲甯反問。
“自然不是,我是爲了過上好日子,爲了得到衆人得羨慕和佩服!”鄭嫣兒不假思索得開口。
“那不就得了,既然我是否瞧得起你本就不是你的目的,又何必糾結。不過……”江歲甯笑了一聲,望着鄭嫣兒挑眉,“你還記得,你之前費力通過書院考核的事情嗎?”
鄭嫣兒咬牙,她怎麽可能忘了,那時江歲甯珠玉在前,她又整日裏面被江慕時嘲笑,爲了通過考核下了不少功夫,但無論她怎麽努力,也隻能保持中遊水平。
“你是想要提醒我,就算我百般努力,可能力還是已經擺在那兒了?”
“不,那個時候我還是有些佩服你的,畢竟書院的學子們大多都有基礎,而你能達到中遊水平已是不錯。”
“隻是可惜你太着急了,妄想着一步登天,站在最高處享受所有的欽佩目光。但卻不知,對于這世間大多數的光彩,都是一日一日默默熬出來的。”
上一世,爲了彌補不能去書院的遺憾,她幾乎沒有哪一日不在讀書。
這一世,爲了做好生意,她一開始也是費盡了心思,從學習生意到看賬,不敢有絲毫懈怠。
縱使是受盡誇贊的沈宴西,那也是酷暑嚴寒,從未怠懶過。
這世間也許當真有天賦異禀,生來便是奇才,讓衆人拍馬難追的存在,但這種人終究寥若晨星,更多的是一日一日熬着,堅持不懈往目标邁進之人。
思緒拉回,江歲甯對上鄭嫣兒的眸光,平靜的開口。
“我并未因書院之事嘲笑輕視你,若你覺得我沒有将你放在眼裏,那大概是因爲……我眼前看着的自始至終都是我自己的目标,而非是你。”
鄭嫣兒怔在原地,心底五味雜陳。
直到馬車駛離,朝着城門的方向而去,她才回過神,收攏好所有情緒,她小心的将銀票拿出貼身藏好後,用力系緊了包裹,才重新走向身後的董開建和官差。
幾人繼續出發,走出一段距離後,她才扭頭回望城門方向,江歲甯的馬車已經入城,而之前停在城門處的那輛小馬車已經不見了。
這一次,她是真的再也不會回來了。
城内,鄭氏心情複雜的看着江歲甯。
“歲甯,我并沒有心軟,我隻是想着她日後再也沒辦法回來了,所以便打算遠遠的再見一見。”
她不想讓鄭嫣兒知曉,所以特意沒有用江家的馬車,隻是沒想到歲甯竟然也來了,而且竟然還猜到了是她。
“母親不必解釋,我明白的。”江歲甯了然的開口。
鄭氏歎了口氣,“總之,她能選擇陪着董開建一起離開,也是一樁好事,希望日後再也不要相見了。”
當然了,她也希望鄭嫣兒日後能好好生活,莫要再做錯事了。
“會的。”江歲甯應了一聲。
她臉上的笑容看得鄭氏複雜的心情平複了不少,心頭因爲鄭嫣兒産生的種種郁結似乎也徹底消散開來。看着江歲甯,鄭氏忽然也笑了。
“歲甯,有件事還沒來得及同你說,昨日裏面有人登門拜訪,你猜猜是誰。”
聽着鄭氏這語氣,江歲甯正準備詢問,便看到江家的小厮匆匆忙忙的跑過來。
“見過夫人,小姐。”
“這麽着急,是出什麽事情了嗎?”喜兒開口問道。
小厮對着江歲甯禀報道:“小姐,剛剛宮裏面來人傳信了,說是五公主召見您,讓您抓緊時間入宮。”
“五公主?”鄭氏有些驚訝,“歲甯,你和五公主認識?”
“昨日宴會上見過。”江歲甯答道。
這般急匆匆的要見自己,莫不是自己昨日的提醒起了作用?
若是這樣的話,那蕭玥的反應倒是挺快的。
“母親,既然五公主召見,那女兒就先入宮一趟,您剛才說的昨日登門拜訪的人……”
“你先入宮吧,畢竟是公主召見,可不敢怠慢,等你回來了之後我再同你細說。”
城門與皇宮離得較遠,約莫一個時辰後,馬車才停在了宮門口。
蕭玥安排了宮女在宮門口等着,在确認江歲甯身份後,宮女将她一路帶到了蕭玥所在的琉璃閣。
“見過五公主。”江歲甯走進殿中,看到蕭玥時,福身行禮。
“不必行……”蕭玥話未說完,注意到一旁的宮女們,又穩了穩神色道,“平身。”
“多謝公主。”江歲甯站起身。
蕭玥看向那幾個宮女,“本公主昨日裏面與江小姐相談甚歡,今日還要和她好好暢聊一番,你們都下去吧,不必守着。”
“是,奴婢遵命。”
“是,奴婢遵命。”
待到宮女們退下後,蕭玥整個人才像是松了口氣,三兩步走到了江歲甯面前。
“江小姐,我現在明白你的意思了。”
看着蕭玥這神色,江歲甯心中輕挑了挑眉,“公主這話的意思是?”
“我已經讓人打探過了,我在宴會上做的那些詩根本沒有傳出去,還是父皇親自下的令,讓人不許外傳。而且我昨夜發現,有宮女私下裏面翻動我的東西,一個宮女敢這麽做,背後一定有人授意,說不定就是父皇在懷疑我!”
蕭玥聲音壓的極低,蹙着眉将自己的發現告知了江歲甯。
然而她卻沒有注意到,江歲甯在聽到這些話後,眼底陡然劃過的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