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歲甯看着眼前的蕭玥，如今她可以确定，這位五公主是當真有問題。
發現有宮女私下裏面翻動她東西的時候，正常的反應應該是立即将人抓住審問，可蕭玥卻這般心虛，足見她身上的确藏着不可告人之事。
至于是否僅僅隻是因爲那些詩詞來源……
江歲甯故意微微皺眉，神色像是平靜的湖水中，泛起點點疑惑的漣漪，“公主，民女鬥膽，難道您作的那些詩句……”
蕭玥已經想到了江歲甯會問這個問題，沒有絲毫心虛的立刻回答道。
“那些詩句是我在夢裏面寫的，雖然不是在宴會當時一口氣寫成，但真真切切是我所作，你要是不信的話，可以随便查。”
這個北陽國她從未聽過，而且她還試探了一下，提到的許多詩人根本無人知曉，所以那些詩句絕對不會出問題。
好不容易穿越一場，腦子裏裝了那麽多的詩詞，她拿來用一用又怎麽了。
更何況，她也不僅僅是爲了自己，也是想要給這個時代的女子們争口氣。
見蕭玥如此笃定，江歲甯心中思量，看來那些詩詞雖然未必是蕭玥所作，但也的确并非她近來找人代寫的，至少，對方十分确信這詩詞來源是查不出問題的。
而這也恰恰證明了蕭玥身上必定還有其他的問題，因此才會害怕旁人懷疑。
面對蕭玥的目光，江歲甯眼底的疑惑散去，開口道：“既然公主都這麽說了，那民女自然是相信您的，這世間事本就玄之又玄，能夠在夢中作詩其實也并不奇怪。”
“你當真這麽想？”蕭玥觀察着江歲甯。
見到她表情如常的點頭，蕭玥松了口氣，但緊接着又問道：“江小姐，你是怎麽知道這一點的？”
她本以爲詩句還沒徹底傳開，隻是時間問題，若非江歲甯提醒的話，她現在可能還不知情。
“我聽沈大人提起過宴會上公主作詩的事情，見這件事并未在皇城傳開，因此心中有些疑惑，昨日也不過是猜測。”
蕭玥點了點頭，她倒想過是因爲沈宴西，畢竟除了沈宴西之外，江歲甯應該也沒什麽能接觸宮中消息的機會。
不過，瞧江歲甯這樣子，倒是真的沒有懷疑自己。
想來也是，這些古人畢竟受到時代局限，根本就不知曉什麽穿越的事情。
想到這，蕭玥輕翹了翹唇，徹底放下心來，打算拉攏江歲甯爲自己所用。
“江小姐，雖然你相信我，可是父皇那邊卻依舊有懷疑，想要靠詩詞才華揚名怕是不大可能了，所以我想了另一條路，你願意支持我嗎？”
這次的事情是她大意了，剛穿越過來的那段時間，她還謹小慎微了一陣，害怕有人看出她并非原主。
但是後來她發現，就算自己在那些宮女面前表現出不同，她們也隻是如常的服侍自己，沒有懷疑什麽。至于那位便宜父皇，還有重男輕女偏心原主弟弟的母妃，更是壓根就不關心她。所以她便放開了手腳，隻是沒想到竟然因着這詩詞惹人懷疑了。
不過，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做一番事業，那她絕不會這麽放棄，就算這條路走不通，還有江歲甯能爲自己所用！
這一次，江歲甯倒是沒有再推脫拒絕，而是直接問道：“公主想要民女怎麽支持？”
蕭玥心頭一喜，迫不及待的開口∶“很簡單，你精于做生意，所賺的銀錢正好可以爲天下女子們多做一些實事。”
“比如呢？”
“比如将你所有鋪子中的夥計都換成女子，這樣她們就有了自力更生的途徑。再比如還可以開女子書院，開遍整個北陽國，讓所有的女子都能夠讀書。隻要讀書的女子們越來越多，時間久了，處境自然而然就改變了。”
蕭玥滿臉笑意，神色間皆是摩拳擦掌，想要大幹一場的飛揚之色。
江歲甯心頭發笑，果然和之前的計劃半斤八兩，依舊是想象很美好，卻将一切看的過于輕易。
“江小姐，你覺得怎麽樣？”蕭玥揚着笑問道。
“回公主，我手底下有繡坊，可供女子謀生，其他的商鋪也從未說過不招女子務工。隻不過，如今鋪中的那些夥計大多也都是貧苦出身，若是将他們趕走，隻招女子，也會影響他們的生計。而那些夥計很多都有家人女眷要顧，若是失去了這份工，連帶着他們的家人，恐怕都生計堪憂。”
蕭玥皺了一下眉頭，但卻并沒有洩氣。
“那就先推行女子書院，讓女子們都能讀書明理，改變女子不可讀書的處境。”
“公主生長在宮中，或許不大清楚，北陽國對于女子讀書一事，從來沒有明文反對，就像我也曾入書院讀書。”江歲甯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蕭玥，繼續道，“當然了，可以推行女子書院自然好，若是公主真的能做到的話，我還可以保證，替那些女子出所需要的書資，讓她們可以免費讀書。”
“什麽叫我能夠做到？”蕭玥疑惑，“難道你們北陽，不，我的意思是說，難道辦書院是一件難事嗎？”
隻要有錢，尋找場地，招收教書先生都很簡單，又不是開辦什麽公立學校，難不成這北陽國還有教育局管着。
“公主若隻是想要小打小鬧，辦個私塾那的确不難，之前還曾有人開過專門招收女子的私塾。隻不過你若是想要所有女子都能讀書的話，這件事情還需朝廷出面促成，否則縱使是免除一切花費，那些窮人家的女孩子，依舊很難有機會讀書。”
阻礙女子讀書的根本原因，并不是沒有願意招收女子的書院，而是根深蒂固的觀念。
那些家中有錢财權勢的，大多會請先生去家中教導，不過除了極少數想要女兒博得一個才女名聲的，剩下的也基本隻是過得去即可，在讀書方面，絕不會像培養兒子那般費心費力。
而那些出身貧苦的女子們，自小便要幫着家中做活，縱使書院不收取任何費用，隻怕也沒有多少人家願意将女兒送過去。
在許多人看來，女子終究要出嫁。就算是那些鄉野人家，或許也能狠狠心，砸鍋賣鐵，供家中的兒子去讀書，換一個朝爲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機會，但若換做家中女兒，就算免費隻怕也不會願意，畢竟女兒去讀書了，便少了一個幫着家中做活的人。
雖然意識到江歲甯說的有道理，可想法接連被否定，蕭玥眉眼間還是透出不悅。
“所以說到底，哪條路都行不通，江小姐，你是根本不相信我能改變現狀，讓天下間的女子都過得更好。”
“不，我相信。”
她相信會有那麽一日的，隻不過她更清楚，那樣的世界不是三言兩語便能夠創造出來的。
眼前人口口聲聲說着要改變女子的處境，可她卻覺得，蕭玥似乎根本未曾真正理解天下間女子的處境到底是何樣的。
不過……是否真正理解也已經不重要了。
江歲甯笑道：“公主，我欽佩您的志向，也願意成爲您的助力，女子書院也好，私塾也罷，都可以先試着開起來。不過爲了更好的達成公主的目标，您可願意聽一聽我的計劃。”
“你的計劃？”
“是。”江歲甯唇角勾起，明明神色沒有多少變化，可卻似乎讓人下意識想要認同。
她注視着蕭玥，說話的聲音并不大，但一字一句卻格外清晰。
“一個能夠讓公主繼續一開始的設想，通過詩詞才華名盛皇城，甚至名揚天下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