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歲甯的質問聲像是重物擊打在了沈宴西的心髒上。
讓他從整顆心到四肢百骸,都陡然戰栗。
而戰栗過後,一股子難言的羞愧忽然冒了出來。
他不得不承認,甯甯所說的是事實。
他自認爲能夠體察的女子的不易,可是此刻他發現,隻是察覺和尊重,卻從未深思過這些,又何嘗不是另一種高高在上的輕視。
原本想要規勸江歲甯的話再也說不出口,沈宴西愧疚的松開了抓住江歲甯胳膊的手,然而下一刻,江歲甯卻反握住了他的手。
溫熱柔軟的觸感自手心傳來,沈宴西擡頭再次對上江歲甯的視線。
“甯甯,我……”
“我說這些并不是在怪你,隻是希望能夠把我的想法同你說清楚。”江歲甯握緊沈宴西的手,“還有就是,沈宴西,我現在真的很喜歡你。”
沈宴西心髒一顫,主反握住了江歲甯,“甯甯……”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江歲甯打斷了沈宴西,一雙眼睛裏面溢着笑,堅定認真的看着他,“我很喜歡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但這件事情我也已經決定了一定要去做,我不想和你因此生出隔閡矛盾,甚至是就此分開,所以……”
江歲甯深吸了一口氣,直直地看着沈宴西,再一次放軟聲音開口:“所以沈宴西,你能不能不要因爲這件事情再生氣了。”
從剛才見到江歲甯開始,沈宴西一顆心就像是被繩子系着挂在了樹梢,擺來蕩去。
從緊張無奈到愧疚自責,再到聽到這些話的歡喜,一顆心被晃得七葷八素,軟得一塌糊塗,此刻隻恨不得同江歲甯道歉,讓她莫要對自己失望才好,哪裏有什麽生氣。
“我沒有生氣,是我不好,隻想着不讓你卷到那麻煩中去,卻沒有考慮過你剛才說的那些。”沈宴西聲音發澀,滿眼愧疚。
“你沒有做任何需要道歉的事情,反倒是我,應該早些同你把這些話說出來的。”江歲甯語氣檢讨。
二人看着彼此,忽然又都笑了,之前隔在兩人之間的不同意見如春日冰雪般消融幹淨。
“甯甯,那條路很難,不過……”沈宴西握緊江歲甯的手,神色間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糾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堅定,“我會站在你身邊的。”
“沈宴西,謝謝你。”
“比起說謝謝,我還是更喜歡聽你說喜歡我。”
江歲甯目不轉睛的看着沈宴西,笑意漾開,“沈宴西,我喜歡你,而且是越來越喜歡。”
沈宴西此刻心頭似乎能釀出蜜來,心情更是勝過萬千晴日。
“甯甯……”
明明是平素叫慣了的稱呼,卻似在舌齒間百轉千回過一般,染了無數缱绻。
江歲甯被喚的心底輕顫,臉頰湧上绯色。
可就在這氣氛正好之時,一道突兀的聲音響起。
“阿姐,你們聊完了嗎,飯菜已經備好了。”
江慕時不合時宜的出現在前院。
江歲甯抽出手,應聲道:“聊完了。”
沈宴西掌心一空,隻能在心裏面暗道他這位小舅子來得可真不是時候。
飯桌上,見到江歲甯和沈宴西之間沒了那股子别扭,料想着他們已經把話給說離開了,江知同和鄭氏也放下心來。
一頓吃的氣氛融洽,等到結束後,江歲甯送沈宴西到了府門口。
眼見着沈宴西上了馬車,可是卻并沒有離開,江歲甯疑惑道:“是還有什麽事情嗎?”
“有。”沈宴西認真的點頭,“甯甯,你先上車,我有話要同你說。”
見沈宴西如此嚴肅,江歲甯沒有猶豫,立刻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江歲甯低聲問道:“什麽話?”
沈宴西看着她,湊近了些,輕聲開口:“甯甯,我想親你。”
尾音還未落下,沈宴西便吻上了江歲甯的唇。
剛剛在江家的時候,他就很想親她。
江歲甯被着突如其來的吻弄得一愣,等到回過神來時,沈宴西已經抱住了她,舌尖描摹唇齒,不斷的加深着這個吻。
江歲甯也伸手勾住了沈宴西的脖子。
感受到江歲甯的回應,沈宴西将人抱的更緊,唇齒厮磨,似乎要将所有的旖旎愛意都透過這個吻傳遞出來。
……
另一邊,國公府中。
楊國公看着眼前的女兒,恨不得擡手打死對方。
“翰林院是什麽地方,你竟然讓爲父去偷考題,你不顧臉面,國公府還要名聲呢!”
“父親,我已經說了,不是偷,隻是想辦法打聽一下!”楊蔓蔓緊擰着眉,對于楊國公的反應流露出嫌棄和不耐煩之意,“這一次女官選拔,也有翰林院中的官員女兒報名,你不去打聽,自然也有别人想辦法弄到考題,一共隻有二十個名額,總不能讓别人占了去。”
“你要是沒有那本事,就趁早放棄,正好我也不想你去給國公府丢人現眼,少在這兒打爲父的主意,因爲你我已經在那些同僚面前擡不起頭來了,絕不可能再幫你做這種事情!”
楊國公大聲開口,說完之後怒火難消,又拂袖一把将一旁桌幾上的一套茶具掃落,劈裏啪啦的摔了一地。
原本站在門外的王氏聽到這動靜,也終于忍不住了,擔憂的走了進來對着楊國公安撫道:“老爺,您别生氣,太醫前幾天不是才剛剛交代了,讓您一定要少動怒嗎,當心一會兒頭又疼了。”
聽到楊國公找了太醫,楊蔓蔓雖然心頭煩躁,但還是問了一句,“爹爹身體出什麽事情了嗎?”
可是不管是楊國公還是王氏,都沒有回答她這話。
楊國公隻對着王氏道:“生出這麽個不知死活,不記教訓的孽障,你讓我怎麽能不生氣!”
楊蔓蔓緊皺眉頭,一下子越發不痛快起來,“是,我是孽障,可是你們以爲你們又是什麽好父母嗎,我之前被關進大牢的時候,你們還不是不管不顧,如果不是因爲四皇子的話,我現在隻怕還在大牢之中呆着呢!”
“蔓蔓,那件事情說到底是你自找的,你父親因爲你都已經被皇上召到宮中去訓斥了,我們還能有什麽辦法!”王氏語氣無奈。
楊蔓蔓卻并不接受,“少在這兒找理由,說到底,如果換作是你們另一個女兒被關進了大牢裏面,你們還會這樣不聞不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