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卉卉後一句是夾雜着幾分惱火與攻擊的。她本以爲江歲甯會否認,可江歲甯卻隻是輕笑了笑。“你說的沒錯,我也很自私,凡事以自己的目标爲先,同樣的,我也并不覺得這有什麽錯。”她和楊卉卉,或許隻是程度不同罷了。楊卉卉臉上神色緩和了下去,“那江小姐你……”“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江歲甯打斷了楊卉卉的話,“小荷,她會安然無恙嗎?”楊卉卉心頭一怔,瞬間明白江歲甯的意思。她之前安排了小荷向江歲甯故意散布硯兒和賀元緯有私情,那按照常理推斷,小荷在這件事情之中自然也是或多或少知情的。“江小姐大可以放心,那天晚上的事情,小荷根本就不在場,後面她的行爲隻是聽從我的吩咐罷了,根本不知緣由,所以我不擔心她那邊會能洩露什麽。換句話說……我是不會對小荷下手的。”江歲甯信楊卉卉說的是真的,點頭道:“如此,那我想說的話已經說盡了,就先告辭了。”“江小姐!”“賀夫人,不,楊小姐還有事嗎?”江歲甯看着楊卉卉。後者沉默了片刻,道:“江小姐,這件事情……”“我說過了,我也是一個自私的人,既然我的目的已經達到,那之後便不會再自找麻煩。更何況,我也覺得你不該給賀元緯抵命。”得了江歲甯肯定的答複,楊卉卉心頭徹底松了口氣。“多謝。”“不必,隻不過其他人會不會繼續追究下去,這一點我就沒辦法确定了。”裴照之的态度不明,還有楊蔓蔓,她應該馬上就會被放出來了,到時候會不會揪着此事不放,又會不會鬧出什麽事情來,都還是未知數。“我明白,但江小姐能夠放過此事,我心中就已經很感激了。”江歲甯微挑眉看着楊卉卉,“我倒不知道,我竟然給你和硯兒帶來了那麽大的壓力。”楊卉卉笑了,“江小姐是個聰明人,若你硬要調查下去的話,我當真是沒有把握能從你手裏面全身而退。而且雖然你看起來絲毫不像即将大婚的待嫁女子,但畢竟婚期近在眼前,你的身後還站着沈大人。你們二人加在一起,可比裴尚書更加令人不安。”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江歲甯怔了一下,“我一點都不像即将大婚的待嫁女子嗎?”楊卉卉搖頭,“不像,其實若非看過你和沈大人同時出現,二人之間的确是情意滿滿,我都要懷疑,你對于這樁婚事并不上心。”見江歲甯神色有些發沉,楊卉卉想了想,又開口道。“不過,隻要你和沈大人心意互通,不覺得有什麽,也未必非要守那些俗常。而且我看沈大人對你極好,定然是不會計較這一點的。”江歲甯走出賀家之時,心中還在回想着楊卉卉的話。正出神之際,一擡頭就看到了等候在馬車邊上的沈宴西,而他旁邊還站着裴照之。江歲甯收斂好了情緒,走到了二人面前。裴照之立即開口:“楊卉卉的反應如何?”江歲甯想了想,“我隻能說,如今這種情況,就此結案或許是最好的選擇。”裴照之眉頭緊皺,“你可有提到小荷?”“提到了,看楊卉卉的樣子,小荷對此事是不知情的。就算你能夠說服她交代一切,應該也得不出什麽有用的結論。除非你打算讓小荷做僞證。”“這自然不可能。”裴照之立刻搖頭,“可是這案子楊卉卉明顯是策劃者,如果就這麽放了她的話,那……”“裴大人,若今日是賀元緯毆打楊卉卉,楊卉卉去刑部告狀,你會如何處置此事?”江歲甯忽然的發問,讓裴照之愣了一下,他皺眉開口。“這種事情,按照常理來看,一般不會鬧去衙門。”“那若是鬧過去了呢?”江歲甯繼續追問。“縱使真的鬧去了衙門,大概率也隻是提醒幾句,然後讓他們關起門來自己解決。”“所以,世間事并非所有的都能求個完全公平公正。楊卉卉設局殺夫是案子,可賀元緯毆打妻子,難道就不是案子了嗎。難道就因爲輕重程度不同,一個便要追查到底,力求公平,另一個便可以輕輕放下,置之不理?”“這……”“若不能做到時時刻刻,對待每一件案子都公平公正,那有些時候,是不是高擡貴手也未嘗不可?”江歲甯看着沉默站在原地的裴照之。“當然了,這不過是我的拙見罷了,裴大人若覺得不妥,大可以當我未曾說過。”江歲甯恢複了笑意,同裴照之告别之後,很快上了馬車。沈宴西伸手拍了拍裴照之的肩膀,也同樣告辭離開。隻留下裴照之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賀府的大門,許久之後他終究沒有進去,而是轉身走了。馬車中,沈宴西從上車開始,就一直看着江歲甯。直到江歲甯發問,他開口道:“甯甯,謝謝。”“爲何突然說謝謝?”江歲甯疑惑。沈宴西握住江歲甯的手,臉上笑意慶幸,“謝謝你在将那些不公看得清清楚楚的情況下,還依舊願意嫁給我。”仔細想想,成親一事對女子着實有些不公平。離開生活了多年的家,去到一個陌生的家裏,生兒育女,相夫教子,而且,還要去賭對方的人品和真心。萬一情破,兩相厭惡,男子休妻還比女子和離容易得多。而且和離後,大多受到非議的也是女子。如此看,女子成親一事,着實是需要勇氣的。江歲甯也握住了沈宴西的手,“若真要這般說的話,我似乎也該謝謝你。”“謝我什麽?”“謝謝你在明知我不會安于後宅,不會放棄自己的目标,甚至明明婚期再即,也沒多少心思分給此事的時候,也沒有同我生氣。”四目相對,二人都沒有再開口,但各自眼中傳遞着的,是互相包容與理解,他們知曉彼此的付出與遷就,也願意,懷抱着體諒與愛意攜手走下去。……三日後。不知是裴照之确定這樁案子着實沒辦法繼續進行下去,還是他當真動了恻隐之心,賀元緯被殺一案正式結案,硯兒定爲真兇。得知這消息時,楊卉卉松了口氣,而王氏卻依舊愁眉不展。在她看來這件事情還沒有結束,因爲,既然硯兒成了兇手,那楊蔓蔓自然就要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