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逸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自家母妃直接開口。
“母妃,若是皇後死了的話,您覺得現在最被懷疑的人會是誰?”
“自然會是本宮,畢竟她死了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本宮了。”
程貴妃輕笑一聲,眉眼輕慢,說完後,目光幽幽落在自家兒子身上。
“逸兒,所以你今日入宮是來确認母妃是不是兇手的嗎?”
蕭逸不答反問,“那母妃是嗎?”
沉默在母子二人之間溢開,程貴妃緩緩搖頭,“不是。”
開口後,她很快又補充道:“不過本宮知道,現在很多人應該都在懷疑本宮。畢竟本宮和皇後之間的關系,就算表面上看起來再平和,也掩蓋不了内裏的争鬥和敵對。”
都說朝堂之上腥風血雨,可這後宮之中的明争暗鬥與之相較也毫不遜色。
但既然入了宮,那總要争一争,鬥一鬥,你不願意踩着别人爬上去,那就隻能成爲别人的腳下泥。
“母妃害怕嗎?畢竟兒臣聽說父皇昨夜一整夜都守在皇後娘娘的寝宮之中,若是父皇也懷疑到了母妃您的頭上……”
“本宮不在乎,而且本宮相信皇上一定能夠讓人查清楚真相,堵住那些悠悠衆口。”
程貴妃滿不在乎的放下茶杯,撥弄着手上的指甲,雖然語氣裏說着不在乎,可一雙眼睛裏卻透着冷意和不快。
蕭逸仔細的看着自家母妃臉上的表情,沒有錯過一絲神色,再一次問道:“母妃,當真不是您?”
這一次的語氣不再是試探,而是确認。
“不是。”程貴妃搖頭,“逸兒,難道連你都不相信母妃了嗎?”
蕭逸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才笑道:“自然不會,既然母妃說了,那……兒臣就信。”
雖然說着相信,可是母子之間,卻有一股說不清的暗流湧動。
親密,但有隙。
此刻,另一邊。
臨時撥給女官們休息的房間之中,沈宴西拿出專門帶來的藥膏,正仔細的替江歲甯抹藥揉着膝蓋。
在施皇後寝宮跪了一整夜,江歲甯膝蓋已經腫了一片。
江歲甯看着藥膏,“這藥膏可有多餘的,我想給阿嫣和阿瑤她們送去一些。”
都跪了一夜,她們的膝蓋此刻現在定然也不好受。
沈宴西沒有吭聲,将手在一旁的炭火上烘暖後,再次撫在江歲甯的膝蓋上揉着,看着那腫脹的膝蓋,他心裏面悶得厲害。
直到江歲甯再次詢問,他才擡頭看向她,可也沒有回答藥膏一事。
“怎麽就這麽實心眼,既然皇上在裏間陪着皇後娘娘,你又何必跪上一夜。”
“皇後娘娘中毒這件事情太大了,這種情況下我們自然不敢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輕慢,而且縱使不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周圍還有那麽多太監宮女看着。”
江歲甯明白沈宴西是在心疼,沖着他揚起笑。
“而且隻是跪了一夜,并沒有受罰,還給了三天的調查時間,這個結果已經算是很不錯了。至于膝蓋,養養就好了。”
“前不久才傷了腰,如今又跪腫了膝蓋,甯甯,你不在乎,可我在乎,這女官……”
“你清楚我不會放棄的。”
江歲甯截住了沈宴西的話,語氣笃定。
沈宴西歎了口氣,“我知你不會放棄,隻是覺得這女官當的也太難了些。”
“比你在朝堂之上還難嗎?”江歲甯認真的看着沈宴西。
雖然太多人說沈宴西一路順遂,扶搖直上,可從科舉入仕到如今登上丞相之位,其中到底經曆了多少麻煩,隻怕隻有沈宴西自己心裏面清楚。
“沈宴西,你要相信我,朝堂之上的那些事情你能解決,能面對,那這女官之路上的事情,我自然也可以。”
“我沒有不信你,我隻是……心疼。”沈宴西語氣無奈。
這種感覺就像是,刀子劃破自己手掌時,他隻覺得是皮肉傷,沒什麽大不了的。但若劃的是甯甯的指尖,他便覺得,那口子像是落在了自己的心髒上。
江歲甯心頭暖融融一片,語氣裏也帶上了幾分撒嬌意味,“若是丞相大人心疼的話,那不如幫我一起好好想一想這次的事情。”
沈宴西神色嚴肅了些,“你可有發覺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江歲甯心頭劃過衛瑤的身影,但緊接着,她還是搖了搖頭。
“暫時沒有,如果從獲益人的角度來看的話,最值得懷疑的是四皇子和程貴妃。”
“一箭雙雕,既對付了你,又除掉了皇後娘娘。”
“沒錯,不過受益的太過清晰,反倒讓我心裏面有些犯嘀咕。”
明知會被懷疑,還要這麽做,顯得有些過于直白冒進。
當然了,也不能排除他們就是反其道而行之,想要利用嫌疑太大這一點,從而讓人打消懷疑。
“沒有證據的話,一切都隻是憑空猜測,如今也無非幾個途徑,查毒藥來源,想要在這皇宮之中弄到毒藥并不容易。查當日所有接觸過或者有機會接觸酒杯的人,看看他們是否有可疑之處。還有就是……”沈宴西稍頓片刻,繼續道,“甯甯,要查一查身邊的人,有時候身側的夥伴也未必全然可信。”
江歲甯明白沈宴西的意思,點頭應下。
毒藥來源和當日可能接觸施皇後酒杯的那些人,禦林軍已然在調查了。
畢竟是後宮之中,沈宴西雖然求得了許可,但是也不能多待,待到沈宴西離開之後,江歲甯去見了在另一處房間休息的衛瑤和呂嫣她們。
剛到房間外面,還沒來得及進去,就看到了回廊另一頭,有些一瘸一拐走過來的呂嫣。
不同于之前在施皇後寝宮時的愁容滿面,此刻呂嫣臉上帶着幾分笑,像是在嘲弄,又像是在慶幸。
她兀自出神,直到快走到房間外面時,才發現江歲甯。
對上江歲甯的目光,呂嫣愣了一下。
半盞茶後,二人坐在了禦花園一處亭子裏面。
園中風有些大,江歲甯攏了攏身上的披風,看着對面的呂嫣。
“其實你若不想說的話,也可以不說。”
呂嫣搖頭,“我不想在這個時候,再平添什麽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