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爲了表現今年的除夕和往年并無什麽不同,今夜的宴會結束的比往年更晚。
在衆人笑得幾乎筋疲力盡之時,蕭帝才開口散宴。
赴宴的朝臣們陸陸續續的出宮離開,江歲甯和衛瑤她們完成了最後的收尾工作,也終于準備出宮。
踏出設宴的大殿之時,江歲甯對上了蕭玥的視線。
之前散宴的時候,蕭玥就已經離開,此刻出現在殿外,顯然是特意過來等着的。
蕭玥穿着一件銀狐皮做領子的披風,毫無一絲雜色的皮毛擁簇着那張妝容精緻的臉,明明是滿身華貴的裝扮,可是此刻臉上的神色卻讓人覺得局促和無措。
衛瑤在看到蕭玥的時候,瞬間皺起了眉頭,但對方畢竟是五公主,衛瑤還是福身行禮,“見過五公主。”
蕭玥沒有看衛瑤,目光一直停留在江歲甯的身上,“江女官,本公主有些話想要對你說。”
江歲甯看向衛瑤,“阿瑤,那你先過去等等我,待會兒我們一起出宮。”
“歲甯……”衛瑤不放心的看着江歲甯。
五公主之前可是想要算計歲甯的,現在突然出現,說不定又是憋着什麽壞呢。
“放心。”江歲甯給了衛瑤一個安撫的眼神。
雖然心中還是有些不安,可對上江歲甯淡定的神色,衛瑤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先離開了宴會處。
等到殿内負責收拾東西的太監宮女都離開,整個殿外隻剩下她們二人時,江歲甯開口道:“公主想說什麽現在可以說了。”
蕭玥抿了抿唇,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江歲甯,本公主,不,我是來找你求和的。”
“求和?”江歲甯挑眉,“公主這話是何意?”
“今夜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江歲甯,之前我對你的确很是不滿,也想過要想辦法算計你,可是現在我想清楚了,我們兩個人之間畢竟也沒有什麽深仇大恨,沒必要弄得魚死網破的,不如從現在開始冰釋前嫌,你覺得如何?”
蕭玥問出這話,見江歲甯不開口,又道:“我畢竟也是五公主,如何你非要和我結仇的話,其實對你也沒有什麽好處,你之後還要在宮中當差,說不定還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要好吧。”
蕭玥盡量放緩語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又真誠。
之前她的确是很不滿江歲甯,也想要教訓她,可是卻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原本想着和蕭逸合作,那不僅可以教訓江歲甯,而且還能讓蕭逸幫助自己完成之前的計劃,可自從上次皇後中毒的事情之後,她爲了避嫌,沒有再去聯系蕭逸。
原本想着等到風頭過了之後,再和蕭逸重新合作,商量一下該怎麽辦。可沒有想到的是,等來的卻是蕭逸被關進了天牢裏面。更沒有想到的是,蕭逸竟然逼宮造反。
想想也是可笑,原本還以爲蕭逸能弄出多大的動靜來,結果不到一晚上的功夫,就輸了。
短短兩天的時間,程貴妃死了,蕭逸也死了,江歲甯和沈宴西竟然還成爲了救駕的功臣。這皇宮之中風向和局勢變得實在是太快了,讓她目不暇接。
但是不管怎麽樣,有一點已經是注定的了,那就是江歲甯立下了大功,如今不僅有沈宴西這個夫君給她撐腰,而且似乎皇後娘娘對她的态度也很是不錯,這種情況下如果自己還是和江歲甯站在對立面的話,那恐怕接下來未必有她的好日子過。
她算是看清楚了,就連蕭逸和程貴妃也能說死就死了,她這個公主的身份也不是什麽可靠的保命符。
還有江歲甯和沈宴西兩個人,能夠輕而易舉的将蕭逸推上了死路,那如果想要設局害她的話,恐怕也不是什麽難事情。與其等着對方動手,倒不如先主動求和,省得不知道哪天一不小心就掉進了江歲甯的圈套裏面,讓她一直要提心吊膽的。
想到這兒,蕭玥心裏面再一次浮現出滿滿的憋屈感,隻覺得自己這個公主的身份,似乎也并沒有給她帶來多大的好處。
江歲甯看着蕭玥,清晰的看到了她神色間的緊張和憋屈,瞧着瞧着,忽然笑了一聲。
蕭玥從思緒裏面回過神來,對上江歲甯臉上意味不明的笑,皺眉道:“江女官,本公主是真心實意的想要和你和解的,你……”
“那就如公主所願。”
蕭玥一愣,咽下還沒說完的話,“這麽說來,你是答應了?”
江歲甯含笑點頭,“自然,既然公主都已經主動開口了,那下官又豈有不答應之理,隻要公主日後莫要再争對,那下官自然也不會做任何有損于公主的事情。”
聽到這話,蕭玥心裏面松了一口氣,立即道:“好,你放心,本公主可以向你保證,之前所有的事情都一筆勾銷。”
“好。”江歲甯應聲,“那公主若是沒有其它的事情,下官就先告退了。”
蕭玥點頭,在江歲甯走過自己身側的時候,忽然又開口:“江女官,你應該會說話算話吧?”
江歲甯停下腳步,回看了一眼蕭玥那不放心的眼神,勾唇道:“自然。”
蕭玥臉上的神情徹底放松下來,目送着江歲甯遠去。
等到江歲甯的身影消失,她這才離開了殿外,朝着自己宮苑的方向走去。
巧芙等在宮道上,看到自家公主出現,連忙迎了上去。
見蕭玥臉上的表情看起來還算愉快,巧芙道:“公主,您和江女官之間的矛盾已經化解了嗎?”
“算是吧,反正江歲甯保證了不會對本公主動手。”說話間,蕭玥臉上的輕松神色淡下去了不少,歎了口氣道,“如果不是因爲本公主眼下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能做些什麽,也沒必要舍下面子去和江歲甯求饒。說起來,我這個公主的身份也沒什麽用處,活得也許還不如那些尋常人家的女子,真是憋屈得很。”
蕭玥側過頭看向巧芙,語氣失落,“巧芙,你說是不是?”
巧芙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蕭玥那一身華貴的衣裙和價值不菲的銀狐披風上,再看看自己身上已經穿舊了冬衣,心中五味雜陳,她低下頭恭敬開口:“公主身份尊貴,自然不是尋常人家能比得了的。”
蕭玥對于這個回答顯然并不滿意,但也沒有多說什麽,隻撇了撇嘴道:“算了,跟你說了你也不明白。”
“奴婢愚鈍,公主恕罪。”
巧芙低垂着頭認錯,輕輕攏了攏自己身上的冬衣。
對于她這種除夕夜依舊穿着一身舊冬衣,隻想趕緊回到屋子裏面好暖和一些的奴婢來說,這輩子大概都不可能明白什麽當公主的憋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