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正月十五。
沈宴西和裴照之按照約定的時間進入黑市,出現在了魍魉樓外。
江歲甯也想要看一看魍魉樓中的宴會到底是何種情形,便和他們一起來了。
今日乃是元宵佳節,皇城之中處處張燈結彩,高挂着各色各樣的燈籠,而這黑市之中,卻是一如往常,沒有半點節日的氣氛。
大紅色的燈籠倒是挂了不少,整個魍魉樓燈火通明,隻是一切籠上了一層紅光,在熱鬧的氛圍中添了幾分詭氣。
江歲甯和沈宴西他們進去之後,有人上前引路,正是之前送他們出魍魉樓的那位婢女。
對方将他們引到了二樓的一處位置落座。
“樓主吩咐了,幾位請在此處等待,待會兒拍賣開始了,自然能夠見得到你們想要的東西。”
說完這話後,那婢女便轉身離開。
很快有小厮端來了茶點,低着頭恭敬的放在桌子上後,一言不發的退了下去,過程中甚至都未曾擡眼看沈宴西他們一眼。
裴照之打量着周圍,二樓的位置,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其他兩波人,各占據一方。
而一樓的大堂裏面,則是擺着十數張桌子,此刻已經坐滿了大半,還有人陸陸續續的從外面走進來。
裴照之目光掃過一樓大堂中的那些人,很快從中看到了一張有些熟悉的面孔。
雖然大半張臉都被絡腮胡給擋住了,可那雙狠戾的三角眼和眼尾的疤痕卻還是讓裴照之一下子認出了對方。
“那是刑部發海捕文書通緝了半年的大盜張聖!”
半年多前,張聖接連犯案,劫殺了好幾家富戶,每次都不留任何活口。最殘忍的一樁案子裏面,就連在襁褓中的嬰兒都沒有放過,一刀直接砍下了嬰孩的頭顱。
幸而他最後一次犯案時,有一家的家仆躲在了水缸之中,逃過一劫,記下了對方的面容。
可張聖得知自己暴露後,便消失的無影無蹤,竟然是逃來了這黑市。
裴照之雙眉緊鎖,恨不得現在立刻就上前将對方緝拿歸案。
“冷靜一些,這黑市可不是抓人的地方。”沈宴西低聲提醒。
江歲甯看着樓下那些面色不善的客人,也開口道:“沒錯,樓下這些人裏面絕不僅僅隻有張聖一個朝廷通緝犯。這種時候你若是動手,先不說恐怕根本就抓不了人,一旦暴露了身份,我們都未必能夠活着離開。”
裴照之明白沈宴西和江歲甯說的有道理,隻能是暫時壓下抓人的念頭。可看着坐在樓下大堂的張聖,裴照之還是忍不住面色森寒。
樓下桌邊,張聖感覺到了裴照之的視線,擡起頭順着視線看了過來。
裴照之在對方看過來之前,挪開了目光。
雖說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黑市之中藏着朝廷的通緝犯,可是知曉是一回事,親眼見到了卻不能抓,又是另一回事。
張聖雖然沒有對上裴照之的視線,可直覺告訴他有些不對勁,就在他目光打量之時,三聲鼓響,樓下高台之上的數盞燈籠同時亮起,今夜魍魉樓宴會的重頭戲開始了。
張聖終于收回目光,開始專注的看着台上。
所有人的視線都彙聚到了高台之上,台上紅色的燈籠随着燈架旋轉,紅光似火又似血。
而随着旋轉的燈架停下,今夜魍魉樓的第一件拍品,也出現在了高台上。
兩個美貌婢女手裏面各捧着一個匣子。
而她們中間,站在一個身材普通,容貌平平,看起來極不起眼的中年男子。
“諸位,今夜第一件拍品,乃是劇毒的七曜藤,左邊匣子裏的七曜藤曬幹後磨制成粉,隻要讓人稍微服下那麽一點,便會痛不欲生,足足受折磨七日,才會魂歸黃泉,最适合給仇人服用。當然了,若是想要以此要挾鉗制旁人,可以連帶着右邊匣子的解藥一起拍下。這解藥可是我們樓主花了大功夫研制的,不會一次性解毒,隻要你們想,便能徹底拿捏住對方,這樣一來,對方的生死,便隻能掌握在你們手裏。”
一樓大堂中,有人高聲問道:“起拍價多少?”
“兩千兩。”
“我出兩千一百兩!”
“那我出兩千二百兩!”
雖然有人喊價,可畢竟是今夜拿出來的第一件拍品,大部分人都還是興緻缺缺,隻想看着後面還有什麽好東西,最後,七曜滕以兩千五百兩的價格成交,被一個蒙面男子買走。
而在衆人的催促下,很快第二件拍品也被拿了出來。
第二件拍品,乃是從三品的雲麾将軍違背軍紀的證據。
一樓大堂靠西位置,坐着一個帶帷帽的女子,大概就是沖着這證據來的,在中年男人剛剛喊出三千兩的價格後,她便迫不及待的加價到了三千五百兩,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而在場的其他人對于這證據,顯然也并沒有多少興趣,無人和她去争。
很快,第三件,第四件拍品也接連被拿了上來。
江歲甯暗暗打量着那些喊價之人,發現除了第一個七曜藤之外,其他的幾樣拍品,似乎從一開始就有人已經做好了準備,隻等着東西出現,然後收入囊中。
“看來今夜宴會開始之前,聞顔可不止隻邀請了你們二人。”江歲甯低聲對沈宴西和裴照之道。
不過想想也是,這些東西弄來都不容易,在展示出來之前,自然也要先确定好買家。
随着一樣接一樣東西被拍下,很快,就到了最後一件拍品。
而最後一件拍品時,原本在台上的婢女和那中年男人都退到了一旁,在他們恭敬的神色中,聞顔走上了高台。
“這最後一件拍品,由本樓主親自爲你們揭曉。”聞顔唇邊含笑,一身大紅色的牡丹長裙妖娆,目光不着痕迹的掃過二樓。
看到聞顔,一樓不少人都激動了起來,其中有個鼻梁處橫亘着一道疤痕的男子,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聞顔,調笑出聲。
“早就聽人說起過聞樓主是個大美人,今夜一見果然如此。依我看,不管最後一件拍品是什麽,都沒有聞樓主你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