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的濃煙越來越多,從窗口冒出的滾滾濃煙,凝聚爲一個個青白的嬰孩,像下雨一般一個個墜落在地上,十個,百個,千個...整個地面全是青白色的小身軀,其中不乏一些多腿多手的畸形兒,它們像蝗蟲一樣密密麻麻的布滿整個地面。忽然齊刷刷的猛起擡頭,隻有眼白的空洞眼睛貪婪地盯着顧司。與其說這些家夥是嬰兒不如說它們是怪物更加貼切。
那些被抛棄的嬰兒們,變成了有着嬰兒外形的嬰怪...
“去吧孩子們。”
它們像是收到了指令,四肢着地得爬的飛快,口中發出類似動物的嘶吼。
顧司想也不想撒腿就跑。
“你不同情他們嗎?爲什麽不陪他們?僞善!”神父陰森的聲音萦繞在顧司耳畔。
顧司隻是無語,他讓自己有同情心是爲了不讓自己成爲一個麻木不仁的人,如果力所能及他會幫忙,但不等于他有同情心就要爲他所同情的對象去死。這神父不該當神父,他應該當邪/教頭子,畢竟他太會偷換概念了。
或許他已經是邪/教頭子了...
顧司跑着跑着忽然發現他似乎已經脫離了之前的空間,他的四周高塔林立,每一個高聳的塔上都有一個漆黑絕望的小窗口,他站在無邊無垠的塔林之中,渺小而微不可見。
窗口們開始往外冒着滾滾濃煙,煙中,有哀嚎,有哭泣,也有絕望。
但沒有人看得見,也沒有人聽得見。
“爲~什~麽~不~要~我~們~”
“我~們~爲~什~麽~不~能~活~”
“留~下~來~陪~我~們~吧~”
棄嬰塔們仿佛活過來了,擁擠着将他包圍,天上簌簌的下着棄嬰雨,嬰兒的屍身擠擠挨挨的沒過了顧司的腳踝,沒過了他的膝蓋,他揮舞着刀,劈開了幾個要咬他的嬰怪,踩着嬰屍往上爬着,但更多的怪物擁擠了過來。
很快他的腰也卡在屍堆中不能動了,他眼睜睜的看着青白色的棄嬰繼續往他身上砸落,把他裹成了一座塔,而那些棄嬰則是這塔的外牆。
神父站在高處的棄嬰塔頂,悲憫的看着這個少年:“是時候收割這些入侵者了。”
說完,他的身影消失便在原地消失。
顧司的腦袋也被埋了進去,肺部的空氣很快就耗盡,窒息感撲面而來,顧司的頭腦逐漸陷入混沌,眼前陣陣發黑。
所以,這就結束了嗎...
自己也太弱了,哪怕抱着兩個大佬的腿也活不過個任務...
四肢被壓的緊緊的,他連掙紮都做不到。痛苦的嗚咽與呻/吟,夾雜在陰風中消散。
他沒有力氣了。瞳孔上下颠顫,短暫而并不美好的一生在腦海回放。
好難啊...
不知爲何,最後一絲意識,他想的竟是,今天的午飯又沒吃,他的嘴角微微揚起,至少,他這輩子也感受到過别人的關愛...
忽然顧司背上的皮質刀鞘,燙了他一下。
他瞳孔猛的收縮,本要消散的意識迅速重新聚攏,被燙到的似乎不僅是他,還有那些棄嬰怪。
它們發出尖利可怖的叫聲,夾雜着凄切的鬼哭聲,拼命的擠着往遠離他的地方逃竄。
顧司的腦袋露了出來,氧氣湧入他的肺腑,他貪婪的大口呼吸着,扒開身邊有些松動的嬰怪用盡全力往外爬。
爬的過程中他依稀看見自己的周身有帶着古老氣息的金色的靈紋萦繞,他看不懂,但也知是這些靈紋救了自己,這些靈紋的來源是雲青彥給他做的牛皮刀鞘,上面應該是被對方用什麽隐秘的方式畫了符咒。
他又被他救了一次。但這一次顧司不是那麽高興。自己這麽弱,談什麽善有善報,保護他?
最終不過是個拖油瓶罷了。
顧司終于爬了出來,他渾身萦繞着金色靈紋,拎着刀,站在屍堆上,像這驚悚世界的主宰。
大概是忌憚這靈紋,棄嬰怪們再不敢上前追逐他,隻是遠遠的站着,繼續發出凄慘的鬼哭聲,讓人汗毛直豎。
顧司也不敢在這停留,他剛剛差點死在這,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看見一個矮一些的嬰兒塔,便朝那邊跑去,準備從那座塔爬出這塔林的包圍圈。但他剛靠近那座塔,那座塔便自動讓開了...
不知爲何,顧司甚至從那座塔上看出了瑟縮的意味?
一定是自己剛剛缺氧缺的厲害,看花眼了,塔怎麽會有情緒?
他加快了腳步往外跑去。
顧司身後塔林沒有再動,但他顯然也不在之前的那個郊外。他腳下踩的地沒有之前亂七八糟的碎石塊。
周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他身上的金色靈紋似乎也是消耗品,亮光越來越淡,終于也消散不見。
他不知道這靈紋是一次性的還是能再有用,他也不敢賭,隻希望快點離開這片詭異的位置。
上天好像還挺眷顧他,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石制的隧道,隧道入口安靜的伫立在虛無之中,就像冥府傳送房間的那扇憑空伫立的門,無依無靠。
雖不知道這個通道是通向哪的,但這是顧司唯一能看見的路。
他思索了一瞬便邁步走了進去。
幽暗老舊的走廊被幽幽的綠光萦繞,裏面有不少小的岔路,顧司都沒敢進去,他順着主路一路向前,忽然他瞥見一條小通道上有幾個人影。
按理說在這種未知而恐怖的地方他不該停下腳步,可其中一人的衣着有些熟悉。
好像是雲青彥。但雲青彥應該不會在這吧。
顧司琢磨了下,剛準備離開,對方的靴子上一閃而過的金屬反光,讓顧司再也無法忽略。
雲青彥的短靴底下鑲了金屬片,顧司知道。他也問過雲青彥爲什麽要鑲這些。
對方說這樣就可以把鞋當武器用。
除了雲青彥,應該不會有人這樣幹(離譜)吧...
顧司悄悄靠近,雲青彥的身後是那三個戴藍口罩的人,其中一人箍着的他腰和脖子,另外兩人一個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個按着他的腿不讓他掙紮。
顧司剛剛看見的金屬反光,就是因爲對方的掙紮而反射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