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到走道最外面的病房。
王大媽已經在鬧了，她又吵又鬧，嚷着要出去，三個醫護人員都壓不住她。
最後是顧司沖上去将她按住，沖她喊道：“王大媽，你去看看孫大媽，醫院把她的管子拔了！氧氣管子，還有連着儀器的那些管子！”
王大媽一臉迷茫，呆滞而空洞的眼神緩緩的轉向顧司，問：“誰？”
顧司頓時覺得有些不對勁，他試探道：“孫大媽，孫翠花，偷你柚子獻殷勤的那個。”
“誰？”王大媽又機械的重複，然後她又瘋了起來尖銳呼喊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回家！你們是誰啊！”
醫護人員喊到：“鎮定劑，鎮定劑！”
一針下去。王大媽的不再掙紮，也不再喊叫。
就那樣安靜了。
身後的門口，一隻床被推了出來，床上的人蓋了白布。醫護人員推着車一晃而過，消失在門外。
而房間裏的醫護人員沒有任何反應。
顧司沖出去，看着車消失的地方，怔愣了片刻。這就是鬼怪世界衍生存在的歸宿嗎？和人又有什麽區别？
身後的醫護人員還在讨論：“她已經好久沒鬧了，這說明她的阿爾茲海默症已經很嚴重了。再忍幾天，等她的認知再衰退些就老實了。話說她女兒是不是從她入院後就沒來過？”
“那還不是怪她太鬧騰了，這裏的病人哪個有她作？燒香吃屎打人砸東西精力那麽旺盛。既然花了錢送她過來不就是圖個花錢買安甯，這裏那麽多老人，有幾個有親屬來看的？”
“這個空香爐是她的吧？現在是不是可以扔了？”
“扔了吧，以前天天燒香，搞得醫院烏煙瘴氣的。燒香要有用那要醫院做什麽？”
顧司僵硬的回頭，阿爾茲海默症就是老年癡呆，症狀包括記憶障礙，失語，失用，失認以及視空間能力損害等。
可他每晚都見到王大媽，哪有老年癡呆的影子？
顧司順着走道跑，一連打開了好幾個病房的門，那些人或癡呆或木讷，仿佛是一具具無望的行屍走肉。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他們不該是這樣的，他們應該能走能笑能喊，應該倚在樹旁鮮活的鼓掌。
所以，這才是療養院的真相嗎？
顧司坐在了醫院走道上的長椅上，花了好長一段才平靜下來。
可早期的時候，那些超度者們晚上難道沒在療養院探查過嗎？就算他們不出去，難道療養院裏面也沒查過？
就完全沒發現白天的療養院和晚上的不一樣？
或許，他晚上看見的其實是出竅的“鬼”。
所以沒有陰陽眼的超度者看不見區别？
顧司轉頭看向還坐在窗邊的小傑，突然明白了這個突兀存在的意義。
小傑是一把對于普通超度者的鑰匙。
可惜這些超度者仗着強哥有法眼，也傲慢的看不起鬼怪世界的存在，導緻這個小傑成爲了無作爲的擺設。
怪不得王大媽說有的大師想殺她們，因爲她們本來就是“鬼”啊。
顧司想去太平間再看看孫大媽，看她晚上還能不能出竅。
等到了太平間，他看見了一個穿着白衣大褂的背影，本想要躲藏。
那人卻回了頭。
顧司看見了笑笑那張被毀掉一半的臉。
原來她并不是晚上才能出來。
推車上一個虛影坐了起來。
那個虛影和孫大媽一模一樣。
孫大媽走到笑笑面前摸了摸她的頭，和藹的說道：“閨女，我要走了，走之前要送你一樣東西。”她從懷中掏出一張黃紙遞給笑笑手中，又摸了摸笑笑的頭，
而手中的黃紙突然化爲點點金光融入了笑笑的體内。
她爛掉的嘴巴在金光的萦繞下，竟然長好。
她再也沒有猙獰驚悚的鬼怪特征，就像一個正常的清秀的鄰家女孩。
笑笑的臉竟然是這樣修複的，之前王大媽提的時候，顧司還以爲她們打算送她去整容醫院。
笑笑愣怔的看着的空無一物的手不知道在想什麽。
許久後才對孫大媽說：“要和她們告别嗎？”
笑笑的聲音輕而嘶啞。
顧司卻很是驚訝。她竟然能說話了？不僅她的臉被修複了，舌頭也長出來了，這張紙中怎麽能蘊含這麽神奇的力量。
“不用了。”孫大媽幾乎是毫不猶豫的拒絕：“我被送到療養院的那一天就死了，在這裏的每一天都是賺到的。”
孫大媽頓了頓又說：“閨女，我知道你和王蓮花的關系更好，但我也和她一樣都是把你當閨女。沒有時間了...她遲早是要死的，但你還有未來，你要早做打算...”
她說完之後，化爲破碎而無形的顆粒，消失的無影無蹤。
不知道是帶着眷戀，還是毫無遺憾。
顧司突然抓住了一個關鍵詞：沒有時間了。
這個沒有時間指什麽？
但眼下容不得他多想，剛剛那金光修複了笑笑的臉和舌頭，那有沒有提升笑笑的實力？
笑笑的實力提升速度很詭異。
顧司不知道笑笑有沒有跟他一樣白天也在勤奮練功。但即便有，這進步速度相比于他還是太天賦異禀了，他更願意相信這家夥是走了捷徑，不然就顯得他太廢材了。
他正準備悄然退去。
笑笑一個閃身過來，攔住了他的退路。
她看着顧司微微一笑，她的臉是長好了，乖巧秀麗，就是這笑容還是有些陰滲滲的。
“你之前不是說我不僅力量大還能隐身，能瞬移，還能招陰風，問我是怎麽練出來的嗎？”
顧司心裏咯噔一下，感覺壞了。
一般反派主動告訴别人真相那就是要滅口啊！
他趕緊擡手義正言辭的制止：“你不用告訴我！反正我肯定不如你，告訴我我也練不出來的。”
笑笑完全無視他的制止，自顧自繼續說：“一般鬼怪世界的鬼大多更偏向于怪，因爲它們沒有正經的修煉過，又渴望力量自保。那麽就會更簡單粗暴的讓能力體現在力量上。人想拿一個東西拿不到會如何？會努力伸手去拿。鬼也是一樣的，但鬼本就是無形的，所以它們就真的能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