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青彥一直高燒不退，讓顧司有些手忙腳亂。

他不知道療養院的醫生可不可信，不敢貿然找他們。

也不知道他發燒是什麽引起的，不敢亂給他吃藥。

最後隻能用毛巾嘗試給他物理降溫。

等雲青彥醒的時候，最先聽見的是顧司用歡喜的聲音說：“你醒了啊，喝點熱水嗎？”

雲青彥偏過頭去，窗外的陽光刺的他眼睛眯了下，顧司立刻用一隻手遮住光。

而遠遠蹲在窗子那邊的喜鵲也飛起來，用鳥喙叼着窗簾迅速拉上。

眼睛适應了光，雲青彥看了眼在一旁頂着兩個黑眼圈守着他的顧司，啞着嗓子問：“我睡了多久？”

顧司趕緊将水杯遞到他嘴邊說：“不久不久，就從昨天睡到了今天。”

雲青彥撐起身子，顧司見縫插針的往他後背塞了個枕頭給他墊着。

雲青彥靠着枕頭坐了起來，接過水杯，喝了兩小口水問道：“昨晚沒和笑笑練功？”

“還練功呢，昨天孫大媽死了她是失控了吧。我再去那不是去送死嗎？”顧司轉身将桌子上的米湯端了過來，拿調羹攪了攪說道：“你這睡了一天一夜餓了吧，喝點米湯？”

雲青彥伸手端過米湯說：“她沒有失控，她隻是想跟你打架。”

顧司愣了下，仔細回憶，笑笑在出手前好像說了句：你好香啊，身上滿滿的病苦的味道，每日跟你打一架，比殺個人提升還大。

那雲青彥出手打她大概就是爲了震懾。

他恍然大悟道：“哦，我身上有你的病苦味，她能吸收這些修煉？我說那段時間她的提升怎麽慢了，因爲切磋休息的時間長了，我跟她打少了。我還以爲是她沒殺人的緣故。其實她最想和你打吧，結果你那一下直接斷了她的念頭。”

雲青彥臉色蒼白憔悴，他默然的看着顧司，半晌才說：“是你的。”

顧司一臉好笑道：“我活着的時候可從來沒生過什麽大病，感冒發燒都少...”他看着雲青彥臉色肅然，完全不像開玩笑，聲音也漸漸的弱下去：“這說明什麽？我有隐疾？”

雲青彥說：“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藥吃完了，這個醫院找不到制藥的材料和能替代的藥物。”

顧司有些驚慌：“那怎麽辦？療養院外面能買到嗎？是草藥嗎？我去外面幫你找找？”

雲青彥搖搖頭說：“别擔心，就算我不能出手你也不會死。我已經把這裏的情況借老向的名義告訴強哥了。”

原來強哥手中拿的紙條是雲青彥給他的。

但聽見雲青彥疏離的話，顧司又有些懊惱：“我不是擔心我死不死，我是擔心你身體情況。”

雲青彥頗爲冷漠的說道：“那就更不用擔心了。就算這些超度者全死了我也不會死。”

顧司又想到歸墟說關于雲青彥未來的事，看來雲青彥對于兩個世界因果的理解是和他一樣的。

顧司說：“所以你一早就知道那些病人是‘鬼’？強哥不也能開眼嗎？他怎麽沒發現？”

雲青彥淡定的說：“自然是用了一些手段，那人乖張傲慢，讓他發現指不定要做出什麽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激怒鬼怪。”

顧司遲疑了一下，又說：“可現在他還是知道了，應該還是會做些喪心病狂的事吧？”

雲青彥說：“那我們就管不了了，我們已經幫了笑笑很久了。我也跟你說過，她現在對力量的渴望大過怨恨。”

雲青彥話說了一半，顧司就懂了，隻要這個世界對于她有榨取價值，她是不會放手的。

顧司見雲青彥的米湯端了半天也沒喝，小聲問：“是不是喝不下去？要不我讓大廚給你弄些雞湯排骨湯之類的。”

“嗯。”

得到回應後，顧司立刻出了門。

雲青彥将碗放下，望着窗外，突然給那蹲在窗台上的喜鵲一個看不出意義的眼神。

喜鵲抻着脖子看着雲青彥，忽然似領悟了一般，拍着翅膀飛了過來，它不敢落在床上，隻敢圍着床來回飛。

直到雲青彥推了推粥碗，它才落下來喝米湯。

雲青彥看着喜鵲，神情依舊沒有任何波動，半晌，他才說了句：“想活下去嗎？”

喜鵲的動作一頓，停下喝米湯，擡頭看着他。

它的眼神深邃，悠遠，完全不像一隻鳥，而是一個清醒而睿智的人。

雲青彥靜靜地看着它繼續說：“我不喜歡蠢貨，也不喜歡拖後腿的弱者。我給你一個名字，鴉一，鴉族中的第一，做得到就跟我出去，做不到就死在這個世界。”

鴉一“喳喳喳”的叫了兩聲，一秒從睿智變成了弱智，又想去蹭雲青彥的手。

雲青彥眉頭微皺，照舊拂開它，肅色道：“我不喊你過來，你就不許過來，另外，我聽不懂鳥語，你去給我學識字。”

然後鴉一啪嗒啪嗒拍着翅膀飛走了，過了會叼了隻水性筆回來，在白牆上歪歪扭扭的寫下：“好的。”

雲青彥看着它會寫字絲毫沒有驚訝，反而嫌棄更甚：“難看。”

再度被否定的鴉一似乎有些失落，張了張嘴，筆掉到了地上，它又寞落的飛下去，重新叼起筆，垂頭喪氣的往外蹦。

“去哪呢？寫的難看還不練嗎？”

雲青彥的聲音讓鴉一擡起腦袋，暗淡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然後拍着翅膀銜着水性筆在白牆上亂塗亂畫起來。

顧司到了食堂後發現有些不對勁。

隻一天不見，食堂的員工包括大廚都蔫巴巴的。

一點精氣神都沒有。

怎麽形容呢，就像連續熬夜十天縱/欲過度的模樣，他們臉上泛着行将就木的青灰。

眼眶凹陷，眼睑下是濃烈的烏青，要是不是他們還有氣，估計可以直接當幹屍了。

大廚看見顧司來，有氣無力的說道：“來了啊？這麽早就要吃飯嗎？”

顧司看他這樣也不敢讓他做飯，于是說道：“還有食材嗎？排骨之類的，我準備自己做點東西吃...”

“有的有的。”大廚領着顧司進了廚房。

一陣濃郁的腐臭撲面而來，熏得顧司差點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