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間。
歸墟坐在沙發上，端着盤子，往牛排上灑自帶的辣椒粉。
嚴曉丹坐在桌子前，撐着下巴，看着歸墟，好笑道：“歸墟姐，你就這麽喜歡吃辣椒嗎？”
歸墟用指頭沾了點辣椒用舌尖舔了舔，辛辣蔓延開來，她滿足的笑了起來。
“辣不是味覺，是一種刺激，人生太平淡，需要刺激開胃！”
燈光灑在歸墟身上，驅散她滿身的陰鸷，讓她像從黑暗中誕生的小太陽。
“刺激？”嚴曉丹愣了下：“不都說平淡是真嗎？”
歸墟朝她咧嘴笑道：“可如果你的人生注定要刺激呢？既然改變不了自己的命，我就讓别人也跟我一樣刺激！”
歸墟既來之則樂之的的精神狀态讓嚴曉丹很是羨慕。
“我曾經也有一個幸福的家庭，一家人其樂融融，”她的聲音帶着一絲苦澀，“可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一切都破碎了。”
她的眼神迷茫而悲傷，仿佛在回憶那段痛苦的過去。“從那以後，我覺得人生再也沒有了意義，我開始厭惡這個世界，厭惡自己。如果我有你這樣的好心态就好了...”
歸墟用手抓着整塊牛排像啃大餅那樣啃着，見她說一半不說了，就像聽八卦爛尾了一樣難受。
她扯出嘴裏的牛排迫不及待道：“然後呢？出了什麽變故？又破碎了什麽？你倒是說明白啊？”
歸墟對吃瓜的渴望讓嚴曉丹怔住：“你會想聽嗎？我以爲歸墟姐這樣的大佬應該是要縱橫鬼怪世界的，對家長理短不會感興趣...”
大佬？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稱呼她。
平日裏别人都喊她小太妹，瘋子，颠婆...她老爸雖然對她好，但肯定不會喊她大佬。
她這是收到了她的第一個小迷妹？
歸墟的嘴角順滑的揚起弧度，變身知心大姐姐：“别人的，我不感興趣，但你的，我感。快跟我說說家裏出什麽事了，讓姐姐開導你，是漢子負心還是小三勾引？”
外貌不過是個小女孩的歸墟自稱姐姐毫無違和感。
嚴曉丹竟然從歸墟身上看見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她款款道：“都不是，哪有時間談戀愛。就是家裏事。我膽子很小，怕黑怕疼怕鬼，活着的時候運氣也不太好，欠債的爸，生病的媽，讀書的弟弟，虐文女主标配。
我一天打三份工，住最破的地下室，電線被老鼠咬了也舍不得花錢去修，想來我大概就是被漏電的電線電死了。
但最早的時候，我并不是這麽慘的，我爸爸是開廠的。有點小錢，他們也都很寵我。
那時候賺的錢不少，我爸就想把廠房擴大。
但有一天我們家突然來了個很年輕的算命先生，他說廠房選址風水不好，要我爸慎重。
雖然我爸是個相信科學的人，但還是覺得這人的話不吉利，給了他一百塊，讓他改口說吉利話。
那人接過錢卻沒說吉利話，他說：‘如果你執意如此，你的女兒會早逝。’
當時我爸很生氣，就把那人趕走了。
但也因爲這人的話覺得膈應，于是在街上找了個風水先生去看風水，可别人說沒問題。于是我爸就放心大膽的建了廠房。
結果廠房塌了，砸死了不少人...爲了賠錢，就破産了，還欠了不少錢...
我也确實早逝了...全讓那算命先生說準了。
所以人的命其實是注定的嗎？既然那算命先生是高人，他爲什麽不用高人的方法阻止這一切？他一定有辦法做到的吧？”
歸墟微微擡起頭，望着遠方，似乎在思考着什麽。
“可是他也沒有阻止這一切的責任啊？他提醒過就已經算仁至義盡了。
我爸告訴我，算命的算，其實就是一種大推衍術，知道的越多，推衍的越準。
但這個‘知道’不是真正的知道，而是一種概念意識。是要用自己的東西去換的，可能是命，也可能是财，或者運。缺了這些就會造成算命先生常說的三弊五缺。
而知而改命更是洩露天機，會被天地懲罰的。這就是天道的法則。
雖說天道無情人有情，但有情也不等于濫情，他已經冒着風險給了始作俑者選擇，可惜...”
他們并沒有把握住改命的機會。
“這就是你說的變故嗎？那之後你爸是一蹶不振把家庭的擔子都扔給你了嗎？”
嚴曉丹一怔：“那倒沒有，我爸也在打零工還債。他年齡大了，正規公司也不要他...”
“那你媽呢？有沒有重男輕女，逼你辍學？你弟弟呢？有沒有恃寵而驕，狂吸你血？”
嚴曉丹怔的更厲害了，沒有，都沒有。
相反，破産之後，媽媽還一直教導弟弟他隻有一個姐姐，所以一定要保護她。
他的弟弟也很好，明明生活那麽糟糕，營養不良的他，那麽矮小，那家夥還把生活費攢起來給他買了個沒什麽用的玻璃項鏈。
可她呢？生活的壓力早已碾碎了她所有的浪漫。
那天她罵了弟弟，嘶吼着罵他亂花錢，還在病中的媽媽蹒跚着出來勸她别生氣，要她原諒弟弟不懂事。
她沒有原諒他們，她怨忿的咒罵，指責是他們害她背負沉重的債務，不能像正常女孩一樣按時下班後小資逛街享樂...
她一分錢都不敢多花，還要一刻不停的打工替他們還債！
她罵完之後，委屈地跑出了家...
現在想想，弟弟又做錯了什麽？那天好像是弟弟的生日，所以自己才回家。他在自己的生日爲她買了份禮物，卻挨了罵...
嚴曉丹的腦海裏浮現出一些小時候的畫面，
那個時候家裏還有錢。
遊樂場裏，她手裏拿着冰淇淋，坐在爸爸肩膀上，媽媽把手中的傘舉到頂爲她遮太陽，而弟弟抱着她不想背的包跟在他們後面...
他們從未對不起她，隻是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跌了個跟頭而已。
爲什麽她就要把他們當成負擔呢？
豁然開朗的她的心中湧起了一股溫暖的力量，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但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孤單的，生活也不破碎...
“啊——”
樓下又傳來慘叫。
歸墟一秒站了起來，按住要起身的嚴曉丹嚴肅道：“你待在房間裏安全，這裏有鎮鬼印。”
她自己則迅速的翻出窗戶往下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