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安靜後,顧司終于聽見雲青彥那澈如高山寒泉的清冷聲音。
“活着出去,好好活着。”
顧司怔了怔,擡頭看他。
他在笑。
如平靜的寒潭泛起溫柔的漣漪,也像春風化雪。
“我一定會去找你。”
他如此說。
那一瞬間顧司心中很溫暖,雲青彥的話撫平了鑽牛角尖的顧司心中一些裂痕。
可他還是沒來找他啊。
古代人怎麽可能活到現代,所謂歸墟在未來見到雲青彥,說不定隻是在另一個看起來像現代的錯亂世界的未來...
顧司明知道不可能,但心中還是很開心。至少現在他知道他活着的時候并不是一無所有。曾有人想跨越時間的長河來找他。
嘭——
水泥闆之下傳出撞擊的聲音,然後傳來了少女的驚叫聲。
洞穴之中的黑霧翻滾着沖了出來,顧司站起來,擋在雲青彥身前,面色凝重的盯着黑霧,又回頭看了看雲青彥。
“去吧。去看看出什麽事了。”雲青彥說。
顧司朝他點點頭:“這裏不安全,你先回房間。”
說完便快速的沖進黑霧。
被黑霧裹襲的洞口之後是一條被綠光籠罩幽暗老舊的走廊,分不清是真實存在的走道還是某種虛幻的異世界通道,他一路朝前奔跑,走道的盡頭出現了一道黑影,一閃而過,好像是人影。
顧司的手按住腰間斷成半截的斬骨刀,腳下的速度并沒有放慢。他靠近的黑影,拔出了刀,寒光一閃,削掉了黑影的手臂。
黑影慘叫着摔倒,坐在地上驚慌的後爬。
顧司借着走道中幽綠的光,看清了黑影的臉,那是一個服務生。
顧司在餐廳看見過。
“她呢?”顧司陰沉着臉問。
服務生不說話,擡頭,眼神驚恐的盯着顧司。
呼嘯的風聲由遠至近,一道夾雜着陰氣的藤蔓砸向顧司後心,将他擊飛出去。
他撞到了的走廊的石壁上,因反作用力重重地摔在地上,那一下力道很足,還打的是要害,他瞬間就不能動彈,一道黑影緩緩靠近,籠罩了他。
顧司眯着眼看清了偷襲他的人,驚訝之後,苦笑一聲:“原來你沒事啊...”
斷手的服務生趁機想逃,歸墟一藤蔓甩過去,箍住對方的脖子,藤蔓越收越緊,服務生抽搐了兩下散成了黑霧被藤蔓吸收掉。
歸墟擡着下巴,睨着顧司,滿臉冰冷:“可笑,我怎麽可能有事。倒是你,這麽能舔,如果讓你活着出去雲叔叔肯定會去找你。”
“你聽見了?”
顧司覺得有些可笑,這歸墟可真是個極端的人。
他擡頭直勾勾的盯着歸墟:“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出去後就忘了我呢,或者我本就沒有出去,所以他才跟你爸在了一起?話說你是哪個時代的人?”
歸墟沒說話,一臉警惕的看着顧司。
顧司又道:“你不用回答我,我生于世界曆3374年,那個時候雲青彥應該也轉生了吧...你爸和他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他還是想從歸墟這打探一下雲青彥活着的那個未來是不是他所在的未來。
隻是歸墟油鹽不進:“不管他們什麽時候認識的,你都死定了!”
數條藤蔓從歸墟所站立之處誕生朝顧司快速蜿蜒蔓延,它們纏起顧司的手,腳,四肢,頸脖與身體,慢慢收緊。
柔韌的藤蔓一點一點的鎖緊顧司的喉嚨,歸墟甚至能清晰的看見藤蔓纏繞着阻斷氣管的凹陷,顧司白眼上翻,窒息讓對方脊背弓起,露出一把嶙峋的瘦骨。
想必這人活着時也過得不是什麽好日子,但歸墟沒有心軟。在她心中,世上旁的一切都沒有那個人開心重要。
她要替他掃清一切可能會影響他心情的障礙。
強烈的窒息讓顧司并不美好的一生在腦海裏回放,對父親旁人的讨好,繼母阿姨的虐待,奔波勞碌的生活,同學的排斥,親生母親對于他出生的憎惡眼神...
記憶中有的,忘記的他都清楚的記起來了...
那一瞬時間無限的長,記憶也一直沒有停止,一直在延伸。
他看見星河,看見宇宙,看見破碎的塵埃飛舞,看見雲青彥絕美而麻木的臉...
“我恨你。”他如此說,留下背影決絕離去。
他想攔住他,可他什麽都做不了,他好難受,比死了都難受,心發酸發澀發疼...
不,他不要他恨他!
一股莫名的力量操控了他無法動彈的身體,崩斷了幾條藤蔓...
叮——
一道劍鳴裹挾着灰藍色的寒光而來。
它貼着歸墟的脖子劃出一道血痕,又瞬間斬斷所有的藤蔓,立在了不遠處的地上,繼續散發着威嚴而強悍的冷光。
歸墟一眼就認出了那是雲青彥的佩劍。
他怎麽會進來?他不是最讨厭這種陰氣橫流的肮髒地方嗎?
她捂着流血的脖子,慌張的後退。
那個自帶光芒的人從走廊的盡頭緩步而來,他臉上沒有表情,眉宇間是無盡的冷漠,仿佛俯瞰蝼蟻的神。
“接電話。”雲青彥将自己手中的身份卡扔向歸墟。
空氣湧入,意識回籠,顧司趴在地上又動彈不了了。
他記得身份卡隻有在中轉世界才能當手機打電話,在鬼怪世界它最大的用處隻能是當手電筒...
歸墟的臉上雖有些困惑,但還是接過了雲青彥的身份卡,聽見裏面的聲音表情一怔,跑到了遠處的角落。
雲青彥走到顧司身邊,俯下身子将他扶起,往他嘴裏塞了顆藥丸。
雲青彥的丹藥效果一向特别的好。
顧司吃了藥有了些力氣,伸手揉了揉鈍痛的喉嚨,張了張嘴,用沙啞的聲音道:“你怎麽來了,你沒事吧?那個電話不是在鬼怪世界用不了嗎?怎麽能接電話?”
“我也不知道,它突然響了,讓我下來,我就下來了。我沒事。你還好吧。”
“沒事。我們趕緊出去吧,這裏陰氣太重...”
顧司用手撐着地,掙紮着想起來。
“好。”雲青彥說着,用手穿過顧司的腋下,摟着顧司的脖子,另一隻手抄起他的腿彎,将他抱了起來。
顧司的腦袋空了一瞬間,似乎對雲青彥能輕松的将他抱起來感到不可思議。
在他心中對方大概是個柔弱不能自理的法師才對。
但想想,再怎麽說對方也是個成年男人,自己又不胖,好像也挺正常。
但是自己這樣被對方抱着,顧司感到有些難爲情,他将頭埋入對方頸窩遮住自己發燙的臉頰。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雲青彥敏銳的察覺到了顧司臉上的溫度變化,停下了腳步。
“沒...”顧司不敢擡頭,悶聲說着。
“可你這樣我有點癢...”
顧司趕緊從頸窩支棱着直起脖子問:“這樣會好嗎?”
“你也不嫌累。”
身後傳來追逐的腳步聲。
顧司警惕起來,手到處摸武器:“有什麽過來了。”
“嗯。”雲青彥淡定地應了一聲,并不像提高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