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是歸墟。
她将手中的身份卡塞回雲青彥口袋,咬着嘴唇說:“雲叔叔我錯了...我...”
“打住,我本來就對你沒好感,沒殺你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别套近乎。這次任務完,我們就各走各的路。”
雲青彥的态度極其冷漠,看都沒有再看歸墟一眼。
歸墟抿了下嘴,沒有反駁,開始講自己下來後的見聞:“我在這裏看見了兩個服務生,他們說他們是獵殺食材給廚師長準備晚會。
食材的選定方法就是那些挑剔且看不起他們的客人,他們認爲拒絕他們的服務就是對他們有意見。
我覺得他們有毛病,抽散了一個,另一個...也抽散了...我們應該去找廚師長...但服務生說他明天宴會前才會來...”
“知道了。”雲青彥語氣頗爲冷淡。
歸墟也不敢再說話,老老實實的跟在他身後,直到雲青彥抱着顧司回到房間。
......
顧司躺在浴缸裏,熱水裏被雲青彥撒了某種藥物,在藥水的潤澤下,顧司麻木的四肢逐漸恢複了知覺,像被大錘錘過的心髒也被安撫着停止了撕/裂般的躁動。
他在心中懊惱自己實力太差,他已經很警惕了可也沒能防住歸墟。
似乎歸墟可以隐匿在陰氣中一般。
在此之前他還以爲他跟歸墟的實力差距不大...
看來自己還要努力。
還有,自己剛剛感覺自己快死的時候好像看見雲青彥了。
他穿着鑲着金線的華麗長衫,說了什麽話來着?
我恨你...他想起來了!
一股劇烈的悲傷向四肢百骸蔓延。
心酸,難受...
這是前世的記憶嗎?
他還在思緒亂飛,雲青彥看泡的差不多了,拿起浴巾,俯身伸手要去抱顧司出來。
後者一個側身躲過了:“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浴缸裏的水嘩啦啦作響,雲青彥幫顧司放洗澡水的時候并沒有關水龍頭,此刻飛濺起的水花弄濕了他的衣服他也沒什麽反應。
他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強/硬的按住顧司。
光滑的浴缸讓顧司完全使不上力。
那一刻他驚到了,他覺得雲青彥好像有些變了,但哪裏變了他又說不出來,他瑟縮着不敢動,他以爲對方是想做什麽的時候,雲青彥隻是俯身擡起他的腿幫他輕柔的按了按,又順其自然的用浴巾将他裹着抱了起來。
此時的鬼怪世界格外安靜,遠處的天際線上,隐隐綻出一線橙紅的朝霞,第二夜過去了...
“睡會。”雲青彥将顧司放在床上扯過一床薄被。
酒店的溫度和室外天差地别,室外是酷夏,而酒店的溫度大概隻有20度左右.
還在琢磨雲青彥剛剛是什麽意思的顧司此時有些惶恐,這屋子就一張床,他睡床上雲青彥睡哪?立刻起身說:“不行不行,我睡地上...”
然後他又被雲青彥按住了。
顧司倒在床上不敢反抗,怕自己力氣太大傷了對方,隻是用濕漉漉的眸子驚慌的盯着對方。
雲青彥俯着身子,那如古井般深邃無波的眼神就那樣定定的看着他。
兩人距離很近,顧司能清晰的嗅到對方身上的屬于植物草藥的清香。
不知爲什麽,顧司感到一種莫大的孤寂感從雲青彥身上散發出來,那張驚豔絕倫的臉仿佛被破碎萦繞,就像清晨山間的霧氣,無依無靠,終要消散。
莫名的顧司心中一酸,他顫聲道:“雲青彥,你怎麽了?你有點不對勁...”
雲青彥這才松開顧司,并排躺到他的身邊輕聲道:“一起睡吧。”
他是在擔心嗎?
顧司的心情很複雜,怪自己不夠強讓他擔心。
在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變得更強,不會讓今天的事再發生。
他悄悄靠近雲青彥,頭貼着他的肩。
想起之前那段不知哪來的記憶,很想問雲青彥他是不是真的恨他。
又怕會得到肯定的答案。
如果過去他們真的有什麽不開心的事,現在提起,雲青彥隻會更不開心吧。
好在現在對方不排斥自己。
現在自己終于又一點一點的了解他,而且接近了他。
那麽那些過去了的不愉快的事不問也罷...
“雲青彥。”顧司喊他的名字。
“如果我過去有惹過你不開心,那肯定是我腦子被驢踢了...”
雲青彥沒接他的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隻是伸手摟了摟他說了句:“睡吧。”
顧司還想再說些什麽,可不知從哪來的洶湧睡意瞬間将他淹沒,他覺得眼皮沉如千斤重,一歪頭就陷入了沉睡。
雲青彥感受到懷中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他便将摟住對方的手臂用了些力,讓顧司緊貼着自己,感受着對方的體溫。
雲青彥沒有閉上眼睛睡覺。
他怔怔地盯着天花闆。
許久後才緩緩開口問:“你是誰?你不是她爸,對吧。”
屋子裏很安靜,但有一個聲音出現在他的腦海中,明明沒有聲音,但雲青彥卻“聽”見了。
那個聲音有些缥缈,像是穿越萬水千山而來。
“我是誰,你不是知道嗎?
你認爲歸墟的作爲,她的冥官父親一定知曉。想嘗試通過在過去殺掉她,改變與她父親相遇糾纏的未來。
可,你怎麽知道那個未來不是你謀劃的結果呢?”
雲青彥對于對方看透了自己所想并無任何反應,他動了動唇追問:“你說得未來是既定的嗎?”
“你擡頭看。上面有什麽?”
雲青彥直勾勾的盯着天花闆道:“燈。”
他停頓了下,接着說:“你是想說能改變,但有因果。就像電路和電燈的關系。中途将電燈的開關關掉後,燈就會滅...你說他會記起來?殘魂,真的能有記憶嗎?”
“他已經提及了。不是嗎?”
“你想要我做什麽?”
“做你想做的。”
“那我們會見面嗎?”
“不會,你我同時存在于一個時空會不可避免的互奪對方氣運。”
這也是雲青彥擔心的。
他緊繃的神色明顯一松,又聽見那個聲音說。
“我的選擇,就是你的選擇。人間沒什麽靈氣,靠食物恢複的消耗太有限,不到萬不得已少出手,多攢些靈力打通壁壘。多攢功德,凡事讓他去做,對他的恢複也有益。”
“我知道了。”
“馬上他要渡劫了...這個世界...我準備了...”那聲音越來越弱,似乎靈力耗盡,被風吹散,終歸于安靜。
随着聲音消失,雲青彥一動不動盯着天花闆,久久沒有反應。
渡劫?明明這個顧司資質平平,實力也并沒有達到提升境界,怎麽就又要突破渡劫?
難道和記憶有關?
雲青彥偏過頭将手覆在顧司心口,胸口溫暖,那顆心緩慢而規律的跳動着。
雲青彥就一直靜靜地看着他,
直到太陽完全出來,金色的陽光鋪滿房間,雲青彥才伸出另一隻手摸摸顧司的臉道:“鬼怪世界,真是個攢功德的好地方...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