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是怨氣缭繞的鏡世界中有個男子的身影。

那怨氣是如此的濃郁，已經實質化，如同漂浮在空中的瀝青，遠遠的看一眼就能感受到裏面的辛辣怨恨，哪怕萬年厲鬼見到這怨氣恐怕也要磕頭喊祖宗。

那人一身碧藍金絲提花袍子立于狂風之中，滿頭白發随風飄揚，

哪怕周身都是污濁，他在怨氣的裹挾中依舊如不染世俗的仙人，冷冽而高不可攀。

隔着難以靠近的怨氣，萬山月對上了那雙冰冷淡漠的眼眸。

那是一雙毫無溫度與生氣的眼睛，比他見過的所有妖獸都要冰冷涼薄。

他，透着滿身絕望，不像是活物。

沒有情緒，亦不帶一絲希望。

這一刻，萬山月終于懂了，雲青彥這些年是怎麽過的，他像是一個行屍走肉用執念支撐自己的行爲。

亦如當初的自己，但他比自己更瘋。

“萬山月！你該死！”

雲青彥和萬山月同時飛躍起身。

雲青彥是要殺萬山月。

而萬山月則是要逃，他試圖解釋什麽，卻又覺得語言過于單薄。

将靈力轉化爲神力的辦法是萬山月讓雲青彥研究的，雲青彥活了幾萬年沒飛升，就是認爲神界恐怕不是想象的那麽好。

他當時就提出過神恐怕不會希望人類修士能運用他們的術法。

但萬山月沒當回事，他隻想變強，在天界站穩腳跟。

他還用顧司徒弟不可告人的身世做文章威逼利誘，雲青彥不想顧司爲此煩心，這才妥協。

萬般算計砌積成孽。

“我可以彌補這一切！”

一道如高山般的玄雷，帶着碾壓世間蝼蟻的氣勢轟然砸向萬山月。

萬山月咬牙結印，金色的咒印在那玄雷面前是那樣渺小，就像大山下面的砂礫，還沒拍出去就被如瀝青般的怨氣吞沒了。

轟——

一部攤開的黑色玉簡自遠處疾馳而來，金光大綻，直接擊向那一大團玄雷。

兩方力量對撞，生簿的肅殺之威，碾碎了玄雷，生機又化作一團大盾，團團實實包裹住兩者相撞産生的震蕩帶來的毀滅性的破壞力。

兩個白發男人騰于空中，遙遙相望。

“快走。”公西染給了萬山月傳了音。

“你小心些，我感覺他有點不對勁，好像吃了一整個地獄......”萬山月撂下一句話，捂着因力竭生疼的胸口退出了鏡世界。

畢竟留在這裏也是送死，

看來雲乘遙說的不錯，這家夥真能逆天。

過度的透支讓一縷血從雲青彥嘴角溢出，他沒有擦，沒有感情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公西染，廣袖被風吹得飄逸紛飛。

“生氣了？”公西染往濃郁的怨氣中向他身邊擠。

雲青彥抿着嘴沒有表情的看着他，看他擠的艱難，邊擠邊擦裂開的傷口噴出的血，心是又痛又恨。

他背過身體氣憤道：“你竟然爲他打我？”

“怎麽可能，我要知道那是你劈他的雷肯定就不出手了，隔那麽遠，我以爲那雷是沖你來的，那麽大個雷，我還以爲是神界追殺你的雷。”

說話間，公西染已經穿過如沼澤一般的怨氣站到了雲青彥面前：“還氣呢？既然有氣就劈我兩下發洩吧。”

青年的臉上挂着卑微讨好的笑容，看上去就像自己在無理取鬧似的。

可明明就是他的錯啊！

雲青彥移動一個角度，不去看青年那張蒼白的臉。

他救他是要報複！他要讓他後悔！他要讓他痛不欲生！他要讓他感受他這些年的痛苦！

青年不知道他的想法，锲而不舍的跟過去哄，一張笑臉就像一隻毛茸茸的小奶狗，帶着忠誠與親近：“餓不餓？橙釀蟹，桂花栗子羹，奶酪焗山藥......”

“不吃！”雲青彥打斷對方的話，不僅背過身，還幹脆的閉上了眼睛。

見雲青彥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公西染也不惱火，畢竟還和自己說話呢。

他從乾坤戒裏拿出躺椅，真絲坐墊給他墊好，“那坐一會吧，站着不累嗎？”

“不坐，誰知道椅子上有沒有埋針頭迷藥。”雲青彥繼續冷漠。

于是公西染自己坐了下來，他是真的站不住了，趕得太急，頭暈得很，感覺五髒六腑都被時間攪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