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暴君!”黎甘路沖了進來,他帶着黑色鐵質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但下半張臉的血痂,說明他現在用的是自己的臉,一張被百官剝去臉皮的臉。
黎甘路不知是才到,還是一直在聽着。
他大聲的反駁,似乎隻有這樣,才能掩蓋他生前無法力挽狂瀾的無能爲力。
“明明先帝才是昏君,他買賣官職,寵信奸佞,一打勝仗就屈辱議和,辰國早已千瘡百孔搖搖欲墜,可爲什麽被世人謾罵的隻有你?明明你是想帶着辰國走向更好的未來......”
“小甘将軍,可是我失敗了,失敗了就是失敗了。”女帝對黎甘路的語氣可以稱得上溫柔,哪怕是呵斥,也是平靜柔軟的,像是哄着一個沒長大的任性孩子,
她抓着他的手拍着他的手背溫聲道:“說好了,隻要有人誇我明君你就要乖乖去投胎,好嗎?”
面具下的黎甘路紅了眼睛,他不願意,這是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就算改變了這裏。
人間的嘉帝還是人們口中的暴君,還是遺臭萬年,還是被世人謾罵,
可他不忍反駁,她一個皇帝,明明可以投胎,卻陪着自己一輪一輪的耗在這裏。
她慰藉他,卻也是囚禁于鬼怪世界的人質。
他多留一分,她便要陪着他多耗一分。
他不願,不甘,卻又不得不接受。
否則傷害她的便是他。
先帝懦弱,敵國當然來捏軟柿子,辰國的邊境動蕩不已,
而那個先帝是怎麽做的,他在皇宮酒池肉林,與皇後琴瑟相諧,邊境的動亂吹不到深宮中的皇座,那自然就當不存在,
既然不存在,怎麽可能給撥軍資補充軍備?
是還是将軍的女帝在極端惡劣的條件下,如戰神附體,主動出擊,不僅退了姜國的兵,還搶回了他們的牛羊,并還給了他們。
那不是牛羊,是他們遊牧之人的家當與命。
之後她更是扛着帥旗直接在城外紮寨,一群将士喝着能照出人影的稀飯護佑着他們。
那時黎甘路就覺得這個戴面具的将軍酷斃了,他以後一定要追随她,和她一起打敗敵國,保家衛國......
時光荏苒,他長大了,他明明走近了她的世界,最後卻留在了原地。
他不可以再拖累她。
黎甘路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哽咽卻又堅定:“好,我要和你一起上戰場,滅掉姜國!”
......
女帝哄着小甘将軍離開了。
顧司坐在雲青彥身邊握住他的手,很難過,女帝沒有護住小甘将軍,他也沒有護住雲青彥。
本來是該恨的,他隻覺得悲涼,人哪有對錯,隻有立場。
如果是自己,也會做和女帝一樣的選擇。
“老雲,我是不是很沒用,明知道女帝很危險,也想過預防,琢磨了那麽多,實踐起來卻沒有成功的。”顧司流下悔愧無能的眼淚。
溫軟的指腹溫柔地拭去了他的眼淚,顧司一怔,聽到身後的鴉一“噗呲”一笑,“顧老師,你這哭鼻子的事我能笑幾千年。”
顧司深吸一口氣,看向雲青彥,雲青彥正偏着腦袋溫柔的注視着他,他用擦眼淚的手揉了揉顧司發頂,“你怎麽會沒用呢,如果不是你把鴉一留下,女帝怎麽會堅信自己抽走了我的一魂呢?”
顧司不理解道:“什麽意思?她沒有抽走你的一魂,但她以爲抽走了?”
“就是這樣!”鴉一嚣張的笑:“我跟你們物種都不同那一魂怎麽會一樣,她一個沒有專業知識的新手怎麽知道怎麽抽?當然是雲老祖弄了兩個假魂,本來是提取的衍生存在的一絲不多的魂給女帝配的藥,她吸了一口氣,吸走了兩個一樣的魂,就以爲是吸走了我們的魂,其實是不完整的藥魂啦。那黎甘路還是雲老祖用身外化身符通知他過來看女帝的獨白的。不然哪會那麽巧。”
“小祖宗,你要相信我,我不會那麽容易着别人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