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告示上面并沒有說他們是栖霞派,連名字都沒寫,看來暴露他們的人很可能不知道他們派别。”
趙天明說:“這次召集的人來于天南地北,彼此不知道宗門很正常。”
顧司說:“那爲何偏偏是這三人?既然這三人是同門,應該是同去同歸。如果不是那一批人裏面有他們的對頭故意舉報,大概率是他們自己說漏了。然後被人舉報了。”
趙天明聽了兩人的分析也冷靜下來:“說的有道理。我就說大家怎麽會出賣兄弟,但他們絕對不能被抓。”
雲青彥表示同意:“如果他們被抓住,扛不住刑法,順藤摸瓜便會有更多人暴露。”
趙天明卻不以爲然,或許是剛剛的分析給了他信心,他堅定的說:“我們都是歃血爲盟過,無論誰暴露都不會供出其他的人!”
雲青彥欲言又止,長久的無言後。
顧司忍不住問:“這話你也信?”
趙天明睜大眼睛瞪着顧司:“你不懂什麽是俠!”
顧司說:“俠是你賦予他們的稱呼,另外,俠,先是人。”
趙天明還欲争辯,雲青彥說:“行了,不管他們會不會出賣其他人,我們都該幫他們脫困。好在他們的宗門沒有暴露,隻需要用化術給他們易容避過風頭便好。”
雲青彥的托底讓顧司一臉崇拜地看着他。
趙天明也是眼前一亮:“兄台還會化術嗎?傳聞化術是最高級的易容術,隻要材料使用得當,那張臉至少能保持十年不壞,其實劉裴之也會些粗淺的易容術。說不定他們也可以靠此拖延時間......”
顧司聽到這個名字感覺好像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個鬼怪世界遇到過,哦他想起來,那個被冥府判定自盡的古人,可好像又和懸賞令上的人長得不一樣,他詢問:“劉裴之是不是用劍的,功夫其實一般?”
趙天明說:“栖霞派都是用劍的,功夫好得那叫高手,不畏強權,能爲弱者主持公道才叫俠。劉裴之雖功夫一般,但也是個俠義之人。”
雲青彥打斷趙天明,看着那幾個睜着怯生生的眼睛,黏在趙天明屁股後面的幾個小孩道,“事不宜遲。既然是救人就不要那麽多人一起了,你讓你的兩個師弟帶着我的同伴,還有你的這些小朋友,先去松柏鎮。”
他又指了指顧司說:“我倆跟你去找那六人幫他們易容。”
他們一行人人又分了兩隊。
他們是沿途返回之前行刺的城池,向栖霞派的方向走。
因爲沒用馬車,日夜兼程,快馬加鞭。
趙天明三天跑死了幾匹馬,才趕上了雲青彥。
彙合後,他聽到了栖霞派的兩人被抓,劉裴之跳崖的消息,那三個跟着他們的超度者也死掉了,他有些不置信的問:“劉裴之會易容術的,怎麽會被抓住?”
其實這很好理解,他易容後的模樣同伴知道,同伴出賣了他。或者是那些超度者,又或者是他的師兄弟。
趙天明或許能想到,但他不願往這方面想。
他是俠,也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孩子。
老道的成年人很難成爲俠,因爲他們經曆的越多,就很難初心不改,他們會越來越權衡利弊,
隻有孩子才會抱着一腔熱血行事。
顧司沒有挑明這些話,就像人不可能叫醒裝睡的人,也不可能讓裝瞎的人複明。
“栖霞派的小師弟并沒有參加核心行動,他們本隻是想帶他見見世面。我答應過劉裴之,萬一出事一定不要牽扯他的小師弟,我要保全他。”趙天明堅定地說。
顧司背着劍站在客棧的樓頂,遙遙的看着遠處的縣衙,世界那麽大,又那麽小,鬼怪世界的衍生人物竟然和之前遇到的超度者重合了。
如果這個世界是鬼怪經曆過的事,是遵從已發生過的現實的,那麽劉裴之應該死掉了。
畢竟他沒能從鬼怪世界活着出去。
即便劉裴之實力不濟,他确實是個君子,是個信守承諾的人的俠義之人,他活着是,死了也是。
從未改變。
他沒想到他的命運還會和劉裴之有交集。劉裴之在鬼怪世界幫過他一次,這一次,顧司要在鬼怪完成他生前的心願,讓他犧牲性命保護的兄弟們不要暴露。
他找了雲青彥說了劉裴之的事。
雲青彥聽完後隻說:“想怎麽做,你就怎麽做吧。”
顧司微微一笑,在他心中雲青彥一直是個很通情達理的人,
哪怕端得高冷疏離,骨子裏卻是溫柔的,
他覺得自己好幸運,這樣好的一個人竟然成爲了他道侶。
自己也應該變得更優秀才能配得上對方。
他們趁着夜黑風高殺進了縣衙大牢,爲了避免暴露,雲青彥都穿上了夜行衣,帶上了黑面罩。
牢房的守衛不是那麽森嚴,刑架上挂着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形,已然斷氣,他未幹的血還在往下滴,一滴一滴彙聚成灘。
趙天明上前檢查後說:“這是劉裴之的師兄,也是栖霞派的大弟子,他舌頭沒了,自己咬的。”
雲青彥沒在此停留朝裏走去。
顧司說了句:“他還有個小師弟吧。”然後也跟着雲青彥往牢裏走。
牢裏關的人不多,大多是流民,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那個遍體鱗傷的小師弟,将他帶了出來。
看着栖霞派大師兄的屍體和小師弟的傷痕,趙天明握緊了手中的劍,壓抑的低吼:“狗官,我要讓你們血債血償!”
爲了掩人耳目,趙天明将關押流民的牢房打開,可那些流民卻不願意出來。
“在牢裏,他們給飯吃。”流民如此說。
趙天明背着小師弟,有些愣神,眼中有一瞬的迷茫,握緊劍的手松了。
最終他并沒有血洗縣衙。
雲青彥在客棧替小師弟檢查傷勢,小師弟的傷口已經結痂,所以便沒再止血。直接用化術替小師弟易了容,并告訴他,“隻要不用腐蝕性的東西洗臉,這張臉用個十年沒問題。”
趙天明看見由尖臉變成圓臉,雙眼皮變成單眼皮,完全變了形的小師弟也是松了口氣,故作輕松地調侃:“誰會用腐蝕性的東西洗臉啊。”
又拍着小師弟的肩安撫:“先躲一躲,十年之後肯定就沒人記得這事了。”
小師弟咬着唇,沒有說話。
第二天一早四人在官兵的眼皮子底下出了城,但看見城牆之上多出來的通緝令畫像,趙天明愣住了。
他沉默的出了城,等遠離城門後,他站在那,回過頭一言不發的看着小師弟。他什麽都沒問,沒問爲什麽官府能找到易容後的劉裴之讓他跳崖,沒問爲什麽栖霞派的大師兄血淋淋的死了,他卻能傷口結痂的活着呆在牢房,也沒問那些通緝令上的畫像是誰招出來的。
但他的疑問卻全部寫在臉上,有憤怒,也有不解。
小師弟眼見敗露,崩潰大喊:“你爲什麽要這樣看着我!是大師兄喝多了酒口無遮攔讓酒家掌櫃聽出端倪報了官。要不是他我也不會被官府抓到,我隻是不想死有什麽錯?”
趙天明将手按在劍柄上,咬着牙說道:“你不想死可以不來參加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