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師兄喊我來啊！他是大師兄！得罪了他我還怎麽在宗門裏待下去！明明是他的錯你爲什麽要殺我！”

“本來我也不想牽連你們！可太疼了......你們知道鐵釺挑掉指甲的感覺嗎？你知道烙鐵貼在皮膚上有多燙嗎？你知道皮膚和肉一點點的被撕裂開來，結痂的傷口被他們反複劃開的感受嗎？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求求他們放過我！他們隻說讓我供出同謀......明明大家一起行事，憑什麽隻有我要承受這些？”

趙天明目光驟然收緊，憤怒道：“什麽叫憑什麽隻有你要承受這些？你知道你的兩個師兄都因爲你死了嗎？那些被你供出來的人也會死！虧你的師兄還讓我保證保全你，你根本就不配！”他拔出了劍，劍鋒指着小師弟。

小師弟吓得跪倒在地，哭道：“我不知道你們會來救我，我不知道啊......”

可趙天明沒有心軟，一劍劃破了他的喉嚨。收劍入鞘，然後再也沒看他一眼，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

一向晴朗的鬼怪世界下起了雨。

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屋檐上的水珠也開始成串滴落。

宅子裏，雲青彥用化術替一個人易容好後，拿起顧司遞給他的毛巾擦了擦手，對躺在木闆上的人說：“臉不要接觸腐蝕性的液體。能用十年，如果毀壞了，就用雞蛋清加少量草木灰再加上我給你那個盒子裏的粉末，用水拌勻糊一糊就暫時不會剝落，然後趕緊去柏山派找我們，我來幫你修複。”

躺在木闆上的人隻有一條胳膊，他用僅存的胳膊撐着自己爬了起來，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去銅鏡面前照了照，然後憨厚的笑了：“這易容易得，比我原來俊多了......”

他又回頭沖着站在窗口的趙天明說：“趙兄，說好的事成之後各顧各的，大家也沒有互報姓名，沒想到你們會來救我。”

趙天明望着窗外淅淅瀝瀝的雨，眉間有一抹散不開的愁雲：“可惜還是來晚了，讓你沒了弟弟。”

那人聞言卻笑了起來：“既然選了過這刀口舔血的生活，那就要有随時死的覺悟，不然混什麽江湖？在山裏種地不好嗎？人在江湖，少不了有仇家，今天不爲這事死，明天也要爲那事死，重要的是無愧于心。我們本不過是江湖草莽，這次終于幹了件俠義事。殺了那個狗官我們很暢快，如今他付出代價也不過是死得其所。”

栖霞派的小師弟供出了十個人的模樣，但那十個人也不都是落單之人，身邊又有超度者跟着，所謂拔出蘿蔔帶出泥，就這樣，被官府追捕了五十三人。那些人有的是在圍剿中喪了命，也有幾個入了獄。萬幸的是被抓進牢房的人都沒有再供出更多的人。

或許是他們硬氣，也或許是他們到得及時。反正他們成功的阻止了全部人暴露。

雲青彥給救出來的那些人易了容，又讓那些存活下來無處可去的超度者去柏山派，這事算是了了。

趙天明見到傷亡如此慘重，心中一直如壓着石頭一般不暢快。

可此時聽了此人的話又頓時豁然開朗，人生在世求的不就是一個無愧于心嗎？

如果因爲害怕承擔死亡的代價而無視他人的苦難，那俠與義又該置于何地。俠者，不就是要勇于匡扶正義，敢爲他人所不敢爲？

眉間的陰霾頓時一掃而空，趙天明朝他拱手說：“受教了。”

他們春季的時候入的鬼怪世界，處理那些隐患後回到柏山派已經入了秋。

跟外面那批俠客的幾十個超度者，僅有十來個活着回來了。但這是鬼怪世界該有的風險。

劉笑白和程春風看見他們的大師兄回來很高興，像小孩一樣圍着他問東問西。

趙天明笑着跟他們說話，然後把衆超度者帶上了柏山派。

柏山派又稱柏山觀，是個道觀，但并不像許多清修的道觀那麽冷清，反而充滿了煙火氣。

現任掌門是趙天明的師父，叫李行止，是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沒有什麽修仙者仙風道骨的氣韻，反而像是一個樸實無華的農民。

趙天明帶着超度者們找到他時，他正穿着粗布衣卷着袖子褲腿，拿着鋤頭在後山上不停地種果樹，柏山觀的後山有枇杷樹銀杏樹柿子樹桃樹......

許許多多的果樹，挂滿了果子，像是一個果林一般。

他看見超度者們也沒跟他們客套，直接招呼他們一起來種樹。

趙天明有些不情願說道：“師父，這些都是客人！也都是修行者。”

李行止卻說：“修行者難道就不用幹活不需要吃飯嗎？來跟我種完這幾棵樹咱們就去飯堂吃飯！”

趙天明不能違背師父的意思說他去準備飯食。

超度者本着尋線索的想法，也沒人會拒絕他，熱情的幫他幹活。

當然，雲青彥除外。

他在樹蔭下，坐着衛峰給他端來的靠背椅，吃着顧司給他切的水果，打着哈欠說：“不夠甜。”

李行止聽到這話眼睛一眯，往前一步越過了二十米的距離瞬間來到顧司面前拿走了顧司的水果盤，說：“誰許你切我的水果！”

顧司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感慨着李行止的速度太快了，他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但他也練得速度啊，逃跑的速度，出劍的速度，一時間好勝心起來了，他快速用手朝盤子一抓，卻抓了個空，李行止飄逸的退了兩米。

顧司一步向前，也快速追了上去。而李行止就像泥鳅一樣，永遠不遠不近，又抓不住。

幾個來回過去，發現不是對方對手的顧司便放棄了搶回果盤的打算，站在原地叉着腰說：“這水果是我剛剛在松柏鎮買的！”

李行止用鼻子嗅了嗅，也叉起腰說：“小娃娃不老實，這桃和我這樹上的一模一樣，明明就是我這樹上摘得！”

衛峰也聲援顧司：“這就是我們買的，天下的桃不都是一個樣嗎，難道還有不一樣的？”

李行止說：“小地方賣桃的都擔心桃摘下來會爛掉，所以八分熟就摘了，然後在藥水裏泡一泡，延長保存時間。但你這桃熟透了，也沒泡藥水。怎麽可能是你剛剛在山下買的？再或者除了你們自己人，還有誰能證明這是你買的？”

衛峰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顧司是聽說柏山派是個道觀後怕雲青彥會沒喜歡吃的東西，所以抓緊時間采購了一堆東西，其他人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