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走了一步,鏡面的地覆蓋上了黃土,又長出了青草,
再走又出了花朵,五顔六色甚是好看,他往左走,蟲兒開始鳴叫,往後走,鳥兒開始歌唱。
他看見五顔六色絲絲縷縷如煙如霧的線飄蕩在天地之間,就像當初的風一樣,但又與風不同,它們一會如線,一會又如絮,再一會又變成透明的無法看見,但顧司能感受到它沒有消失,它還在那裏,最終它們化爲了萬物。
草,石,蟲,獸,藍天,白雲,土地......
他一直一直往前走,看見草綠了,黃了,枯了,死了,又冒出了新芽。
看見了太陽升起,落下,樹木茂盛了,落葉了,被雪覆蓋,又複蘇了,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他看見生命的誕生,看見鳥兒破殼而出,長大了,交配了,生了新的蛋,小小的鳥兒又叽叽喳喳的破殼了。
他好像看透了衆生,領悟了萬靈的終極。
萬物不過起始于那些絲絲縷縷的靈,而盛衰輪回便是萬物遵循的道理,亦是天道。
可問題是,他領悟天道做什麽?天道和他有什麽關系?他知道不知道不都是隻能遵守,又不能翻天。
終于他遲鈍的明白。
哦,李行止把他困住了。
顧司覺得自己沒有看錯,李行止應該是個無害存在,另外,鬼怪世界的進程恐怕又要推進了。
他得出去。
然而他并出不去,
他想盡了各種辦法,瞄準一個方向一直跑,甚至往天上跑,可怎麽也跑不出去。
仿佛他在一個球形的倉鼠跑輪籠中,怎麽走都走不到盡頭。
他覺得這樣不是辦法,既然靠走,走不出去,就要打破這個空間的基礎。
他想起最開始看見的那些五顔六色的線,如果那就是靈,他記得靈是可以溝通的。
他盤膝坐下,和靈溝通需要靈力,
他不知道這裏有沒有靈氣,但有靈應該是有靈氣的吧?要不他試着将這些靈吸入體内,看能不能汲取靈氣練出靈力?
然而他發現這些絲線根本無法和他接觸,就像沒有實體,不,更像和他不在一個維度。
他看見絲線沒有絲毫阻礙的穿過他的身體,沒有遇到絲毫阻力,也沒有變形。
那又産生了一個問題,究竟是這些東西不跟他處于一個維度,還是靈本身不與他處于同一維度?
所以靈力和咒是打通維度壁壘的鑰匙嗎?
他閉起眼睛,嘗試領悟一個咒語和實力不強的靈溝通。
他不知道該怎麽領悟,隻能不斷地嘗試可能性。
忽然眼前豁然開朗。
他明明是閉着眼睛,但他看見了萬物,這種看見不是真正意義的看見,而是感知。他仿佛被自然擁抱,又仿佛化爲自然。
他知道一切,通曉一切。
他看見文明的誕生,崛起,衰敗,看見萬靈的挫折,苦難,滅絕......
那一刻,他爲星辰,他爲宇宙,他爲萬物,最終他又化爲虛無。
仿佛萬物,時間,空間一切都不存在了。
又仿佛一切本來就不存在。
他好像睜開了眼,他還坐在那棵銀杏樹下,山下的柏山觀燈火通明,遠遠的傳來語笑嫣嫣。
一瞬間又霜雪紛飛,下一刻又火光滔天,在震天的哭聲中,最終化爲斷壁殘垣。
朝廷的軍隊來了,他們穿着甲胄,舉着兵器,步步緊逼。
那一瞬,顧司分不清這是幻境還是現實,他隻知道雲青彥和鴉一他們都在柏山觀,他起身飛身向觀中飛去。
“你不應該逃嗎?”一個陌生的聲音忽然出現。
顧司沒理他,繼續往山下趕。然而他身邊的風景卻如破碎的牆紙般剝落碎去。
他又回到了那片墨藍的天空之下,站在如深海般鏡面的地上。遠處有一長發及腰廣袖長袍的古人,背對着他。
好不容易見到人,顧司哪能輕易放他走,閃身向那古人沖去,然而無論他怎麽沖,那古人都離他那麽遠,兩人距離沒有變近,也沒有變遠,仿佛這個距離是守恒的。
顧司發現這個情況後,索性也站在原地不動了,結合之前發生的事,顧司盯着那人問:“你給我個背面做什麽?你認識我?怕我認出你?你該不會是我朋友吧?放心我轉世了,前世的事不記得了,認不出來你。”
那古人輕笑一聲說:“你真是說笑了,我并不認得你。隻是好奇于你沒有靈力爲何可以看見靈,又能溶于靈。”
顧司說:“可能是我前世靈力高深?”
古人說:“你又說笑了,投胎之後前世和今生便再無瓜葛。”
顧司腹诽:也未必吧,就算靈力無瓜葛,他前世的朋友們不都照拂到今世了。他又想到了雲青彥擡手招雷的英姿。
“喔?前世的朋友?讓我看看你有哪些朋友。”古人說道。
顧司一怔,自己想什麽這人都知曉嗎,這家夥修煉的什麽法術,該不會是蛔蟲術吧......
不不不,在柏山這個地,如果有奇人,大概率是因聖真人了。
“咦~你才是蛔蟲,你猜得不錯,吾乃因聖真人。”
顧司眉頭擰起,聽李行止說因聖真人修煉到逆天後用五十年修壩建渠,又用五十年打仗,倘若他天賦異禀,二十歲就修煉到逆天了,那他死的時候也一百二十歲了。但從這個古人的背影看,他絕不是個老人,大概也就二三十歲吧。
他看着因聖真人漆黑如墨的頭發想,難道是染得?
“你到底在疑惑什麽?腦海裏想的那個人,你不會以爲他就二十幾歲吧?我自然也是修了駐顔之術。”
顧司又想,有一說法,功德可以延年益壽,讓一國百姓安居樂業應該是大功德吧,這樣算下來,因聖真人是不是又顯得死得太早了?
因聖真人又自動讀取了他的心聲答道:“當然是因爲我自己選擇身歸天地。”
他打開了話匣子:“我沒那麽偉大,最開始我隻是想攢功德成仙。想得也很簡單,我留下廟宇,成了仙後,又在人間留下了美名,這樣就能有源源不斷的香火,有了香火信仰之後我當神仙就有了資本和底蘊。”
但誰規定做善事的人就一定要無私的?他不管有沒有私心,他做了能獲得大功德的善行是真的。
“你竟然能理解我?所以這是你能看見我的原因嗎......”因聖真人似乎也有些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