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這略顯壓抑的大廳内,氣氛凝重得似能滴出水來。
歐陽德禮端坐在主位之上,那身精緻的服飾,在燈光下隐隐泛着華光,卻絲毫未能柔化他臉上如刀刻般冷峻的面容。
他的目光緩緩地從大廳裏每一個人的臉上、身上掃過,所到之處,衆人皆不自覺地微微低下頭,仿佛被那目光的重量所壓迫。
終于,他的視線如利箭般精準地落在了歐陽德飛身上,微微眯起的雙眸中,湧動着複雜難辨的情緒,有痛心疾首,有深深的失望,更有一絲被壓抑許久的怒火。
他輕啓嘴唇,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在這寂靜得落針可聞的大廳裏,如洪鍾般震耳欲聾:“老二,二十幾年前,在沈北市高速公路上那一場驚心動魄、喪心病狂的暗殺事件。
你莫要天真地以爲,可以将它永遠地深埋于歲月的塵埃之中。
我,歐陽德禮,作爲歐陽家的家主,作爲你的兄長,又怎會被蒙在鼓裏?”。
歐陽德禮微微擡起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追憶與感慨。
那是對歐陽家,往昔輝煌歲月的一絲緬懷,“咱們歐陽家,自先祖創立以來,曆經無數的戰火紛飛、風雨洗禮。
是一代和又一代的族人,用他們的鮮血、汗水與智慧。
在這悠悠千年的曆史長河中,艱難地堆砌起如今的榮耀與地位。
而你,身爲歐陽家的核心一員,竟妄圖因個人的私欲與野心,将這千年的根基一舉推翻,你于心何忍?”。
他的聲音略微提高了幾分,情緒也越發激動起來:“當年的陳家,那可是藍星國中赫赫有名的名門望族。
陳家老爺子陳河圖,其威望與謀略,足以讓整個江湖的風雲都爲之變幻。
他的兒子陳洛書,更是天資聰穎、才華橫溢,仿若一顆璀璨的星辰閃耀在江湖的天空。
這樣的人物,對于發生在眼皮底下的大事,豈會毫無察覺?
他們暗中早已将事情的來龍去脈,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然而,他們卻選擇了隐忍,沒有對我們歐陽家輕易地揮動複仇的利刃。
你以爲,這是他們畏懼你歐陽德飛嗎?
你錯了,大錯特錯!
他們是看在歐陽家,數百年沉澱下來的深厚底蘊與赫赫威名之上。
是顧及晚秋與我們歐陽家之間千絲萬縷的情誼,才咽下了這口屈辱的惡氣”。
歐陽德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着自己激動的情緒,“但陳家也絕非軟弱可欺之輩。
陳洛書不動聲色之間,便以雷霆萬鈞之勢,将其他所有參與,那次暗殺行動的江湖勢力,如秋風掃落葉般連根拔起。
他的每一步棋都走得精準狠辣,他的每一個決策都讓江湖人爲之膽寒。
而我們歐陽家,卻在這場風暴中得以幸存。
你可曾在夜深人靜之時,思索過其中的緣由?
那是因爲他不想讓晚秋陷入痛苦的抉擇之中,不想讓晚秋因家族的紛争,而背負一生的悔恨。
可是,時光流轉,善惡終有報,如今,是時候爲當年的罪孽付出代價了。
有些事,拖得太久太久,今天,必須要有個徹底的了結”。
言罷,歐陽德禮猛地轉頭,眼神如炬地看向路青軍,那目光中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命令,“青軍,把所有的證據,都給我拿出來。
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好好看看,當年的真相究竟是怎樣的醜惡與不堪”。
路青軍心中一凜,連忙挺直腰杆,大聲回應道:“家主,我知曉了,這便去辦”。
說罷,他轉身匆匆離去,腳步急促而有力,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着陣陣回響。
此刻的大廳,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所有人都緊張地盯着門口,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仿佛要沖破胸膛。
不多時,門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嘈雜聲,那聲音中夾雜着,沉重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的輕微聲響。
緊接着,二十多個身姿矯健、全副武裝的護衛魚貫而入。
他們個個面色冷峻,眼神警惕,擡着一個巨大而沉重的箱子,腳步沉穩地走進大廳中央。
在衆人的注視下,他們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放下,然後其中一人上前,打開箱子上那精緻而堅固的鎖扣,緩緩掀起箱蓋。
刹那間,一摞摞擺放整齊的資料,映入衆人眼簾,那些資料紙張微微泛黃,卻散發着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氣息。
護衛們将資料一一取出,如天女散花般紛紛揚揚地扔落在衆人的跟前。
紙張飄落的沙沙聲,在這寂靜的大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歐陽德飛、歐陽晚江、歐陽如山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歐陽晚江的嘴唇微微顫抖着,眼神中滿是驚恐與絕望,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世界在瞬間崩塌。
歐陽如山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資料,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搖晃,似乎下一秒就要昏厥過去。
歐陽德飛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的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順着臉頰滑落,滴落在地上,濺起微小的水花,而他卻渾然不覺。
歐陽如山更是不堪,雙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一軟之下,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般重重地坐到了身後的凳子上。
他的眼神空洞無神,呆呆地望着前方的資料,仿若靈魂出竅,隻剩下一具軀殼坐在那裏,一聲不吭,任由這無盡的恐懼與絕望将自己吞噬。
一家三代人,都是吃驚不已。
這時,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朱飛揚緩緩擡起頭,他的目光冰冷而犀利,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冷冷地掃過歐陽家衆人。
随後,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玲珑,微微點頭示意。
諸葛玲珑心領神會,蓮步輕移上前幾步,将手中早已準備好的一沓資料,輕輕放在桌上,然後依次攤開。
這些資料上詳細記錄着,歐陽如山前往京華市與林家等人,暗中勾結的每一個細節,每一次會面的時間、地點,每一句密謀的話語,此刻都毫無保留地呈現在衆人眼前。
朱飛揚的身體微微顫抖,那是多年來壓抑在心中的悲憤,與痛苦在這一刻即将爆發的征兆。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着一絲哽咽,卻又透着無比的堅定:“我的舅舅,我舅姥爺,我的表弟。
如今鐵證如山,你們還能怎樣狡辯?還有什麽可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