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毯上織出一道金色的光帶。
朱飛揚先醒了,鼻尖萦繞着羅薇發間的栀子花香,她還埋在他懷裏睡得安穩,長長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嘴角帶着一絲滿足的笑意。
他不忍驚動,隻是擡手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發,指尖觸到她溫熱的肌膚,像觸碰着一塊上好的暖玉。
羅薇似乎被這輕柔的觸碰驚擾,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剛睡醒的眸子帶着點迷蒙,像蒙着水汽的琉璃,看清眼前人時,她往他懷裏縮了縮,聲音還帶着濃重的鼻音:“醒了?”
“剛醒。”
朱飛揚低頭,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個輕吻,“太陽都曬屁股了。”
她這才注意到窗外的天光,臉頰微微發燙,想起昨夜的缱绻,耳尖都染上了粉色。
“都怪你。”
她嗔怪着,指尖卻不自覺地勾住他的襯衫紐扣,“害得我睡這麽沉。”
朱飛揚低笑起來,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肌膚傳過去,讓她心裏泛起一陣酥麻。
“誰讓羅大小姐昨晚那麽熱情。”
他故意逗她,看着她的臉從粉轉紅,像熟透的櫻桃。
羅薇氣鼓鼓地伸手捶了他一下,卻被他順勢握住手腕,拉到唇邊細細親吻。
她的指尖蜷了蜷,呼吸漸漸亂了,索性湊上前,吻住他的唇。
這個吻不同于昨夜的熾熱,帶着晨光的溫柔,像溪水漫過卵石,纏綿而缱绻。
直到兩人都有些氣喘,才稍稍分開。
羅薇伏在他胸口,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忽然輕聲說:“飛揚,昨天爸爸跟我說,讓我去外交部門總部工作。”
朱飛揚指尖頓了頓,撫着她的長發:“你願意嗎?”
“你在哪,我就在哪。
這樣我能距離你近一些。”
她擡頭看他,眼裏的堅定像星光,“以前總想着跟你較勁,現在才明白,并肩作戰比什麽都好。”
他笑了,用力抱緊她:“好,我的羅大小姐。”
陽光漸漸移到床榻上,暖洋洋地裹着兩人。
朱飛揚起身拉開了窗簾,窗外的庭院裏,晨露還挂在玫瑰花瓣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餓了吧?
我去做早餐。”
羅薇看着他套上襯衫的背影,肩寬腰窄,襯衫的紐扣沒系全,露出性感的鎖骨。
她忽然喊道:“等等!”
朱飛揚回頭,隻見她赤着腳跑過來,從身後抱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後背上:“一起去。”
廚房很快飄出香氣。朱飛揚煎着溏心蛋,油花濺起的細微聲響裏,羅薇正煮着牛奶,時不時偷瞄他認真的側臉。
陽光透過廚房的玻璃窗,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金邊,鍋裏的吐司發出“滋滋”的聲響,混着牛奶的甜香,成了此刻最動聽的旋律。
早餐擺在露台的藤桌上,吐司抹着草莓醬,溏心蛋的蛋黃輕輕一碰就流出來,牛奶冒着熱氣。
羅薇咬了一口吐司,看着對面的朱飛揚,忽然笑出聲:“以前總覺得你是高高在上的朱市長,現在才發現,你煎蛋也會糊邊。”
朱飛揚挑眉,叉起自己那份稍微焦了點的蛋:“這叫煙火氣。”
她笑得更歡了,眼角的細紋裏都盛着笑意。
晨光落在她的笑靥上,像撒了一把碎鑽,晃得人眼暈。
朱飛揚忽然覺得,所謂歲月靜好,大抵就是這樣——陽光正好,早餐溫熱,身邊有她,窗外有風,而那些潛藏的暗流與紛争,在此刻都成了遠處的背景,不值一提。
露台上的風鈴被風吹得叮咚作響,和着兩人的笑聲,在晨光裏輕輕回蕩。
暮色浸染了紫宸殿的飛檐,羅爲民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撚着一枚白玉平安扣,目光落在庭院裏追逐嬉鬧的兩個孩子身上。
也許幾年,甚至若幹年後,也許那是他的外孫和外孫女,軟糯的笑聲像初春的柳絮,輕輕拂過他波瀾不驚的心頭。
作爲藍星國的最高執政長官,羅爲民這一生,見過風起雲湧,踏過驚濤駭浪,唯獨在兒女情長上,藏着一段不敢輕易觸碰的過往。
他從未想過,要用女兒羅薇的終身大事,去換取什麽政治聯姻。
旁人總說,以他如今的權柄地位,想要什麽樣的子嗣後代沒有?
可他偏偏沒有那樣做。這偌大的權力場裏,他能掌控朝局,能擘畫江山,卻唯獨掌控不了三十多年前,那場在江南煙雨中萌發的心動。
那年他還是京大的窮學生,穿着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在圖書館的梧桐樹下,遇見了抱着詩集的方雪。
她穿着淺杏色的連衣裙,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像水鄉的月光,幹淨又溫柔。
那時的他一無所有,隻有滿腔的抱負和少年意氣,方雪卻不顧旁人眼光,陪他在寒冬裏啃冷饅頭,在夏夜的操場邊談理想。
後來,家族的安排擺在面前,一場關乎前途的政治婚姻,将他與羅薇的母親綁在了一起。
他掙紮過,卻抵不過時代的洪流和肩上的責任。
新婚之夜,他看着妻子端莊的側臉,心裏卻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塊。
他不知道的是,彼時的方雪,已經懷了他的孩子。
再後來,他一步步走上高位,從縣長到市長,從一省之長到省委書記,最後入主中樞。
地位越來越尊崇,行事也越來越謹慎。
他曾借着南下考察的機會,偷偷去過一次江南水鄉。
那是個細雨濛濛的清晨,他撐着一把油紙傘,站在青石闆巷口,看着方雪牽着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從斑駁的木門裏走出來。
那孩子眉眼間,有他年輕時的影子,那時他已經38歲了,如今在南方水鄉的一個地級市任副市長、常委。
方雪給他取名方定遠,随母姓,是想讓他安安穩穩,遠離這權力的旋渦。
那天他們隔着一條窄窄的巷子,遙遙相望,誰都沒有說話,隻有細雨打在油紙傘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一晃,又是五到十年的光陰。
他再也沒有去過那個水鄉,身份特殊,一言一行都在萬衆矚目之下,容不得半分差池。
他們之間的聯系,隻剩下偶爾的電話,在深夜無人的時候,聽一聽彼此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