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帶着她旋身、邁步,進退之間盡顯利落潇灑;栾雨一改往日“女包公”的高冷模樣,裙擺旋出優雅的弧度,腳下的舞步與朱飛揚嚴絲合縫。
激揚的旋律裏,兩人時而貼身旋轉,時而大步滑行,朱飛揚的領舞沉穩有力,栾雨的配合靈動默契,宛如一對配合多年的舞伴,在舞池中央左右“飛翔”。
滿座皆驚。誰能想到,平日裏不苟言笑、辦案鐵面無私,渾身透着“生人勿近”氣場的栾雨,竟藏着這樣驚豔的一面。
她冷豔的眉眼間染上笑意,額角滲出細密的汗漬,卻更添幾分鮮活的妩媚。
梁洛施看得最是起勁,雙手拍得通紅,清脆的掌聲在宴會廳裏格外響亮。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
朱飛揚氣定神閑,步履從容地走回座位,仿佛隻是尋常散步;栾雨卻微微喘着氣,額角的薄汗沾濕了幾縷碎發,襯得那雙明亮的眸子愈發水潤。
“好!好!”
滿場的叫好聲與起哄聲炸開,衆人紛紛舉杯,“飛揚市長!栾書記!這舞跳得,絕了!”
朱飛揚擡手,與衆人的酒杯一一相碰,清脆的碰撞聲裏,他朗聲笑道:“爲了原江市,爲了全運,幹杯!”
“幹杯!”
醇厚的酒香漫開,暖光傾灑在一張張笑意融融的臉上。
這場晚宴,酒酣耳熱,笑語晏晏,不僅拉近了彼此的距離,更将原江市領導班子的心,緊緊擰在了一起。
酒杯相碰的瞬間,也爲年後即将到來的全運會工作,悄然拉開了凝心聚力的序幕。
原江市的夜,是被霓虹泡軟的。
青春酒吧的金屬招牌在濕冷的晚風裏晃悠,光怪陸離的光線淌過玻璃門,在地上洇出一片片暧昧的光斑。
三樓的VIP包房裏,重金屬音樂震得人耳膜發顫,空氣中混着威士忌的烈、果盤的甜,還有女人身上香水的膩,纏纏綿綿地往人鼻子裏鑽。
佳琪哥陷在真皮沙發裏,指尖夾着支煙,煙灰積了長長一截,卻沒彈。
他穿着件黑色絲綢襯衫,領口松垮地敞着兩顆扣子,露出脖頸間若隐若現的刺青。
燈光打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襯得那雙眼睛裏沒什麽溫度。
他左手邊的沙發上,窩着幾個穿吊帶裙的年輕女孩,裙擺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根,裸露的肌膚在燈光下白得晃眼。
其中最惹眼的,是那個叫小美的姑娘。
她生得極妖豔,一雙狐狸眼睛微微上挑,描着濃黑的眼線,笑起來眼角眉梢都帶着鈎子。
此刻她正膩在佳琪哥胳膊上,塗着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在他胸口畫着圈,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琪哥,人家跟你這麽長時間了,什麽時候讓我當這酒吧的領班啊?
芳姐那老女人,早就該挪位置了。”
佳琪哥低頭看她,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沒應聲,右手輕輕摩挲着小美的手背,那手細膩光滑,帶着剛做完美甲的涼意。
左手卻是順着她的吊帶裙下擺探了進去,指尖觸到溫熱的肌膚時,小美渾身一顫,立馬往他懷裏縮了縮,鼻音濃重地嗔怪:“琪哥你好壞……”
那聲音膩得人骨頭都酥了,包房裏其他幾個女孩識趣地笑着,不敢插嘴。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黑色T恤的馬仔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貓着腰湊到佳琪哥耳邊。
他呼吸急促,帶着外面的寒氣,壓低了聲音說:“琪哥,樓下有個叫大龍的,想見你。
這主兒原先在原江市道上也算一号人物,聽說他老大前段時間栽了,被警方端了老窩,現在成了喪家之犬,想過來投靠你。”
馬仔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塊小石子,在佳琪哥心裏蕩起一圈漣漪。
他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指尖的煙灰終于簌簌落下,掉在絲綢襯衫上,留下幾個灰黑色的印子。
他想起臨走前七哥的叮囑,那男人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雲原市不是齊州,龍蛇混雜,做事别太張揚”。
佳琪哥擡眼瞥了馬仔一下,眼神冷得像冰:“等等再說吧。
這段時間風聲緊,條子盯得嚴,原江市不是我魏佳琪能一手遮天的。”
說完,他抽回手,從煙盒裏又摸出一支煙,打火機“咔哒”一聲響,火光映亮他緊繃的下颌線。
他沖沙發上的幾個女孩揮揮手,語氣沒什麽波瀾:“小美,你們都走吧,不用在這陪我了。”
小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複了那副嬌滴滴的模樣。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擺,又瞥了魏佳琪一眼,那眼神裏帶着點不甘,又帶着點畏懼。
她沒說話,扭着腰帶頭走了,高跟鞋踩在地闆上,發出“噔噔噔”的聲響,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包房裏的音樂被關掉了,隻剩下沉悶的鼓點,氣氛陡然冷了下來。魏佳琪坐直身子,目光掃過面前站着的兩個小弟。
那兩人一個染着黃毛,一個紋着花臂,剛才還盯着女孩的背影出神,此刻被他一看,立馬挺直了腰闆,臉上的嬉皮笑臉也收了個幹淨。
“最近都給我收斂點!”
魏佳琪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别成天就知道泡妞喝酒,把心思放在正事兒上。
琪哥那邊已經警告我了,昨天晚上把我一頓好罵,說我管不住手下的人。”
他頓了頓,指尖的煙燃得更旺了,“你們給我記好了,現在不是在齊州,原江市的水有多深,你們根本不知道。
要是讓琪哥聽到什麽風聲,我也保不了你們!”
兩個小弟忙不疊地點頭,嘴裏連聲應着:“知道了琪哥,我們一定收斂!”
魏佳琪沒再說話,隻是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是跟着琪哥從齊州過來的,在原江市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才有了如今的光景——一套市中心的房子,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手下十來個兄弟跟着他混,還盤下了這兩家酒吧。
明面上是正當生意,暗地裏也幫人收些見不得光的賬。
七哥對此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讓他是跟着自己最久的小弟呢。
隻是這原江市的夜,看似是繁華熱鬧,底下卻藏着無數暗流。
魏佳琪深吸一口煙,煙霧從鼻腔裏噴出來,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他知道,想要在這片地界站穩腳跟,光靠狠勁沒用,還得學會藏。
畢竟,槍打出頭鳥的道理,他比誰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