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市遠揚别墅區的午後,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闆上織出金色的網格。
主别墅的客廳裏,紅木長桌上擺着幾瓶年份久遠的紅酒,水晶杯裏的酒液晃出細密的光,朱飛揚剛挂了電話,臉上還帶着笑意——沈北市的劉耀軍夫妻二人已經在來的路上,廣南省的呂家姐弟說傍晚能到,齊州的田大秘書帶着自己的愛人,估計這會兒也快進市區了。
“師哥他們到了?”
諸葛玲珑端着果盤從廚房出來,身上還系着印着小熊圖案的圍裙。
她把切好的車厘子擺到桌上,目光剛掃過沙發區,就忍不住皺起了眉。
隻見高一山翹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裏把玩着個紫砂小壺,茶沫子濺到了昂貴的地毯上也毫不在意;趙成龍正和李青山湊在一起,對着牆上的字畫指指點點,嗓門大得像在工地上喊話。
旁邊高一山的妻子金容無奈地笑着,手裏還在給幾人縫補被勾破的袖口——感覺這幾位師兄弟剛從山裏出來,身上還帶着股草木的野氣,坐沒坐相站沒站相,把客廳攪得像個熱鬧的茶館。
“你們幾個就不能消停點?諸葛玲珑叉着腰,語氣裏帶着嗔怪,“這沙發是意大利進口的,别給我踩出腳印!”
高一山擡眼瞥了她一下,嘴角撇出個弧度:“哼,大人說話,小孩少插嘴。”
他說着,故意把腳往沙發扶手上又擡了擡。
“你!”周玲珑氣鼓鼓地走過去,穿着毛茸茸拖鞋的腳對着他的小腿就輕輕踢了一下,“什麽大人小孩?
論輩分我是你三師妹,論年紀我可比你家媳婦小不了幾歲!”
“嘿,還敢跟你師哥動手?”
高一山作勢要彈她的腦門,眼裏卻滿是笑意,“當年在梧桐寺,是誰哭着喊着要師哥摘野果子的?”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諸葛玲珑的臉“騰”地紅了,轉身就往金容身邊躲,拉着她的胳膊撒嬌,“嫂子,你看他!
快揍他!”
金容被逗得直笑,伸手推了丈夫一把:“就知道跟三妹開玩笑,沒個正形。”
她手裏的針線在布面上穿梭,很快就把趙成龍中将袖口的破洞縫好了,針腳細密得像機器織的,“玲珑啊,你别氣,你師哥就這樣,很久沒見了,願意跟你們開玩笑。”
“就是、就是,”
趙成龍湊過來打圓場,手裏還舉着個啃了一半的蘋果,“三師妹,你師哥是羨慕你這别墅漂亮,嘴笨不會誇。”
李清風也跟着點頭,從懷裏掏出個用紅繩系着的玉佩,遞到諸葛玲珑面前:“師姐,這是我在昆侖山挖的和田玉,給你挂着玩,别跟大師哥置氣。”
玉佩上雕着隻小兔子,是諸葛玲珑的生肖,一看就是特意找人定做的。
諸葛玲珑看着那玉佩,又看了看師兄弟們臉上憨厚的笑,心裏的氣早就消了。
她接過玉佩,往脖子上一挂,故意揚着下巴對高一山說:“還是清風師弟懂事,不像某些人,就知道欺負人。”
客廳裏的女人們早就笑得直不起腰。
朱飛揚的妻子們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手裏剝着瓜子,看着這熱鬧的場面——金容一邊數落丈夫,一邊給衆人續茶;諸葛玲珑拿着抱枕追打高一山,拖鞋跑掉了一隻也顧不上;趙成龍和李青山在旁邊加油起哄,時不時被飛過來的抱枕砸中。
陽光從窗外移到茶幾上,把衆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高一山終于讨饒:“好了、好了,師哥錯了還不行?
晚上我請客,就去你說的那家米其林餐廳,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諸葛玲珑停下手,得意地沖他揚了揚下巴,轉身卻偷偷對金容說,“嫂子,其實我就是想逗逗他,他這人,就得這麽治。”
金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你們師兄弟妹幾個,打小就親。”
客廳裏的笑聲還在繼續,混着窗外的鳥鳴和茶杯碰撞的輕響,像一首熱熱鬧鬧的歌。
朱飛揚靠在門邊,看着眼前這一幕,心裏忽然暖暖的——無論走多遠,無論身份怎麽變,這些一起在山裏摸爬滾打的師兄弟妹,總帶着最純粹的熱乎氣,像冬日裏的炭火,總能把日子烘得暖暖的。
今年的年關,于京華市而言,多了層不同尋常的暖意。
也就是一天前,風雪還沒來得及覆蓋長安街的紅牆,五輛挂着特殊牌照的轎車已先後駛入胡同深處的一座四合院,車身上的積雪還帶着沿途城市的氣息——有滬海的濕潤,有嶺南的微涼,還有西北戈壁的凜冽。
高一山推門下車時,灰色大衣的下擺掃過車門,沾着的雪粒簌簌落在青石闆上。
作爲北部某省的省委書記,他平日裏總帶着些不怒自威的氣場,可此刻邁進院門的腳步,卻不自覺地放輕了。
門内,高一山正站在廊下呵手,這位西南省份的“父母官”褪去了工作報告裏的嚴肅,藏青色羽絨服拉鏈沒拉到底,露出裏面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毛衣——還是當年師門統一訂做的款式,袖口磨出的毛邊,像藏着幾十年的光陰。
“大師兄。”
趙成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軍人特有的洪亮。
他穿着筆挺的常服,帶着墨鏡,在雪光裏閃着冷冽的光,可那雙總是透着銳利的眼睛,在看見院裏那棵老槐樹時,卻軟了下來。
樹杈上還挂着個褪色的秋千,是當年他們幾個師兄弟一起釘的,木頭上的刻痕被歲月磨得淺了,卻還能辨認出歪歪扭扭的“師兄弟”三個字。
李清風來得最晚,他裹着件看不出牌子的黑色沖鋒衣,帽檐壓得很低,隻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颌。
作爲國家神秘部門的核心成員,他的行蹤向來成謎,連師兄弟們都難得見他一面。
此刻他默默走到石榴樹下,看着樹幹上自己當年刻的身高記号,指尖輕輕撫過那些深淺不一的劃痕,像在觸摸一段被加密的時光。
屋裏的暖氣漫出門縫,混着炖肉的香氣撲在臉上。
朱飛揚正系着圍裙在廚房忙碌,這位南方某市的市長,此刻正笨拙地給鍋裏的紅燒肉撇浮沫,袖口沾着點點油星。
聽見動靜,他探出頭笑:“五師弟來得正好,三師姐說你最愛吃這口,特意多放了冰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