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着,裏屋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諸葛玲珑穿着件粉色的羊絨衫跑出來。
她發梢還卷着剛燙的弧度。
她手裏捧着盤剛出鍋的糖糕,熱氣模糊了眼鏡片:“師兄們可算到齊了!”
她挨個打量着幾個人,眼眶忽然之間就紅了,“大師兄的白頭發又多了,二師兄還是愛穿這件舊毛衣,五師弟的腰是不是還疼?
我和飛揚……”
她走到李青山面前,踮腳替他把帽檐往上推了推,“下次再玩失蹤,我就把你腿打折!”趙長龍笑着揉了揉她的頭發:“就你慣會欺負人。”
高一山已拎起桌上的酒壇:“先喝三杯再說,當年在山上偷喝師父的酒,就數你師妹藏得最嚴實。”
高一山在一旁幫着擺碗筷,看着師妹給朱費陽擦去袖口的油星,忽然就覺得,那些散落在天南海北的牽挂,那些被職務與責任包裹的疲憊,在這一刻都化了——所謂團聚,不過是有人記得你愛吃的菜,有人懂你沒說出口的話,有人在歲月裏替你守着那份少年時的熱絡。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來,落在老槐樹上,像給秋千披了層白絨。
屋裏的笑聲混着碰杯聲,炖肉的香氣漫過窗棂,連空氣裏都飄着股踏實的暖意。
這五個在各自領域裏叱咤風雲的師兄弟,此刻圍坐在一張桌上,搶着吃師妹做的糖糕,說着當年在山上練功時的糗事,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穿着粗布練功服、在月光下紮馬步的年紀。
原來無論走多遠,站多高,總有一些人、一些場景,能瞬間把你拉回最初的模樣。這個年關,因爲這場遲來的團聚,變得格外滾燙。
京華市遠郊的胡同深處,藏着一座青磚灰瓦的四合院,門楣上“靜心院”三個字已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卻依舊透着股沉靜的禅意。
這裏是圓慧大師的一處居所,也是高一山、趙成龍等幾人童年記憶裏的一方秘境——當年他們曾有幸在此小住,院裏的那棵老棗樹、牆角的青苔、甚至廂房窗台上那隻缺口的粗瓷碗,都刻着少年時的印記。
此刻,五人站在院中,踩着落滿棗葉的青石闆,看着廊下那把竹制躺椅,仿佛還能看見圓慧大師當年搖着蒲扇、給他們講經論道的模樣。
隻是如今,大師已鮮少來此,多數時候都在陳家老宅落腳,與朱飛揚的爺爺相對而坐,泡上一壺老茶,從早間新聞聊到古籍裏的哲思,偶爾揮毫潑墨,字裏行間都是歲月沉澱的通透。
“還記得嗎?
當年在這院裏背《道德經》,誰背錯一個字,就得去掃棗葉。”
趙成龍指着院角的掃帚,聲音裏帶着笑意。
高一山點頭,目光落在正房的木門上:“師父總是說,這門軸得常抹油,就像人心,得常拂拭才不會蒙塵。”
幾人相視一笑,那些被功課、罰站、夏夜蟬鳴填滿的日子,忽然變得鮮活起來。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五人竟不約而同地往諸葛玲珑的遠揚别墅去。
車駛過繁華的街道,最終停在那片臨湖的别墅區,主别墅的歐式尖頂在晨光裏泛着柔和的光,庭院裏的噴泉正汩汩冒着水,幾隻白鴿落在草坪上,見了人也不躲閃。
推門而入時,諸葛玲珑正指揮着傭人擺茶點,看見他們,眼底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就知道你們準得來。”
主客廳的落地窗外是開闊的湖面,晨光灑在茶幾上,紫砂壺裏的茶香袅袅升起。
師兄弟幾人圍坐下來,無需多言,便懂彼此的心意——從童年的四合院到如今的别墅,變的是年歲與身份,不變的是那份刻在骨子裏的默契。
先前在四合院的感慨與追憶,在此刻的茶香與笑語裏,漸漸釀成了更醇厚的暖意。
高金凡跟在母親金蓉身後,眼睛早就亮得像兩顆星星。
他穿着件亮藍色的連帽衛衣,牛仔褲膝蓋處故意磨出破洞,渾身透着股少年人的跳脫。
一看見客廳裏的幾位師叔,他幾步就蹿了過去,運動鞋就在地闆上蹭出輕快的聲響,臉上的笑幾乎要溢出來。
“飛揚兄!”
他直沖沖地跑到朱飛揚面前,拍着對方的肩膀,熟稔得像平輩兄弟。
朱飛揚正端着茶杯,被他這聲“兄”逗得挑眉,眼底卻滿是縱容:“又皮癢了?”
高金凡嘿嘿一笑,往他的身邊湊了湊:“過段時間我去江南,你要不要一起?那邊新開了家賽車場,據說超帶勁!”
“沒大沒小的!”
高一山在旁邊敲了敲他的後腦勺,聲音裏帶着假意的嚴厲,“叫師叔!”
高金凡捂着腦袋躲到朱飛揚身後,吐了吐舌頭:“你們的規矩我不管,反正我跟飛揚最好!”
“啪”的一聲,趙成龍照着他屁股就來了一腳,力道不重,卻把他踹得往前踉跄了兩步。“就你嘴貧!”
中将的聲音洪亮,震得高金凡縮了縮脖子,立刻換上乖巧模樣:“二師叔我錯了!
下次不敢了!”
李青風也走過來,擡腳輕輕踢了踢他的小腿:“别以爲我不知道,你是想帶着你那個小女朋友去江南吧?
小心被人家家長揍一頓。”
高金凡梗着脖子不服氣:“我身手雖然趕不上你們,對付幾個普通人還是沒問題的!”
金蓉走過來,伸手寵溺地揉了揉他的頭發,指尖劃過他衛衣的帽子繩:“别瞎嘚瑟,真出了事,我和你爸可不管。
你小女朋友那事,自己解決。”
“媽——”高金凡拖長了調子撒嬌,肩膀蹭着金蓉的胳膊,“知道啦知道啦,您就别念叨了。”
“小凡,不用怕。”
諸葛玲珑坐在沙發上,笑着朝他招手,指尖戴着的玉镯泛着溫潤的光,“有問題給我打電話,保準給你解決。”
高金凡眼睛一亮,立刻跑到她跟前,摟住她的胳膊晃了晃,衛衣帽子上的抽繩掃過諸葛玲珑的手背:“還是玲珑姐姐最好!
你看看他們,一個個兇巴巴的!”
諸葛玲珑屈起手指,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指尖的涼意讓他縮了縮脖子。
“沒大沒小的,該罰。”
她嘴上說着,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
客廳裏的笑聲就像滾雪球似的越來越大,高金凡被衆人打趣得臉紅,卻依舊梗着脖子跟幾位師叔“拌嘴”。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地闆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把這家人的熱鬧與親昵,烘得愈發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