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時初,環兒便來叫醒顧憶生。
因爲要去護國寺祭拜,環兒特意給她選了一件素雅的衣裙,更顯她的清冷。
就連發髻也是簡單盤了盤,插上兩支銀钗。
很快,有下人來叫她,說馬車已經在府外準備好。
她打開暗格,将一衆暗器藏在身上,才往府門而去。
她出來時,杜氏與顧香雪已經等在門口,杜氏對她溫柔一笑,顧香雪更是柔聲叫了“大姐”。
兩人對她态度很是友好。
連姨娘被丫鬟扶着出來,弱柳扶風,妩媚的臉上帶着蒼白的美,看得出一日的祠堂禁足讓她身心憔悴。
連姨娘并沒有看顧憶生與杜氏等人,直接站在一旁,低着頭,看着地面,不知想什麽。
顧知畫跟在連姨娘身後,她對顧憶生請安後,便與連姨娘站在一旁。
張氏與顧愛甯依然是姗姗來遲,直接上了爲首的馬車,并未看衆人一眼。
連姨娘與顧知畫則是上了最後一輛馬車。
“我爹呢?”顧憶生對杜氏問道。
杜氏立刻解釋道:“老爺下朝後會騎馬趕過去,路途遙遠,我們先行。”
顧憶生不再多問,轉身要上馬車。
與杜氏擦肩而過時,杜氏悄悄塞給她一張紙條。
顧憶生上了第二輛馬車,她将紙條展開,隻見上面寫着一句話:“大小姐,小心夫人!”
她把玩着紙條,閉上眼睛微憩。
她還真好奇,這麽好的下手機會,張氏會用何手段來對付她。
馬車行駛,耳邊先是市井熱鬧之聲,再是馬蹄之聲,最後歸于寂靜,隻留下清脆動人的鳥鳴。
記憶也如同一路的風景,走馬觀燈般輪回,她雖然微憩着,腦海中卻理清所有的線索。
神秘的巫族有穿越時空之力,前朝國師便是巫族人。前朝滅國後,巫族便銷聲匿迹。
一夢坊施卿卿疑似西甯國人,擅長催眠術。民間野志中有隻言片語提到,巫族也擅長催眠術,或許西甯國施卿卿的種族與巫族同出一脈。
她手中在鬼門三絕處得到的圖疑似藏寶圖,而她猜測藏寶圖或許與讓她穿越的古董有關。
隻要順着這兩個線索查找,或許能找到回家的路。
在她所有的記憶湧現下,時間飛逝,在巳時初,終于到達護國寺。
長途跋涉的馬車颠簸,讓衆人的臉色都有點難看。
護國寺的小僧接待了她們一行人,并且給她們安排了禅房休息,隻等顧正明來,一同祭拜。
環兒很少出門,護國寺的莊嚴與寬大讓她很是好奇。
顧憶生更喜歡寂靜,便讓環兒自己去逛逛,而她則是往寺廟後院而去。
兩條分叉路前,兩個小僧正在看守。
突然,其中一個小僧肚子痛,面色難看道:“我去去就來,你幫我看守一下,不能讓任何人進去。”
另一個小僧乖巧道:“是,師兄。”
山間的風帶着一絲清冷,與太陽的的溫暖相融。
突然,不遠處樹上的披紅掉落,看守的小僧發現後立刻去撿。
他卻沒注意,一道身影已然走進其中一條小路。
待他虔誠挂好後,便回到看守的位置。
很快,肚子不舒服的師兄匆匆趕來,問道:“沒人進去?”
“師兄放心,無人!”小僧乖巧回答道。
師兄随口說道:“這可不能出差錯,不然我得被趕出寺廟。”
“師兄,這一條小路是通往後山的,後山有什麽?”小僧好奇問道。
爲何師兄這麽害怕?
“你是我疼愛的師弟,我便悄悄告訴你,後山裏面什麽都沒有!隻有幾間木屋。”師兄靠近師弟,小聲說道。
小僧很是詫異:“那師兄爲何這般害怕有人進去?”
小僧剛入寺廟時,師兄們便特意囑咐過,這門後兩條路都是通往後山,是寺廟中禁忌,萬萬不能進去的。
每到特定時候,門便會打開一上午,午時之前必須關上。
哪怕關上門,還會派人看守三日,絕不允許任何人進去。
“當初有與你一樣好奇的師弟想進去看看有什麽,結果剛打開門便被人發現,住持大怒,直接趕走了他。”師兄繼續輕聲說道,神色間還帶着心有餘悸。
“那師兄爲何知曉?”小僧的話算是問到關鍵。
師兄自信一笑:“因爲我進去過啊!我進去打掃過木屋。”
“原來師兄這麽厲害,師兄可有發現什麽蛛絲馬迹?”小僧眼中赫然帶着崇拜。
師兄神秘說道:“什麽都沒有發現。我出來後,住持親自告訴我,不能将後山的事告訴任何人,否則我定是墜入魔障,讓佛懲罰我。”
兩人議論得熱火朝天,卻不知顧憶生已經誤打誤撞走出去。
顧憶生隻是見這條小路風景特别好,好像是通往後山,而且安靜十足,沒有一個人打擾她。
她這才直接走進去。
蒼天大樹好似遮住了天,隻餘下一絲絲陽光星星點點散落潮濕的樹林中,一條長滿青苔用木頭做的路往上山蔓延,兩旁是雜亂的野草與荊棘。
随風而來的一陣茶香,顧憶生聞了聞,竟然是她最喜歡的雨前龍井,而且聞香味,應該是頂級的。
她腳步輕點,穿過一棵棵蒼天大樹,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草地,草地上還有三間木屋,與一座草亭。
而草亭裏此時赫然坐着一個人,背對着她,在林間煮茶聞鳥聲。
那黑色背影孤絕而坐,挺拔傲然,錦衣上不沾一絲塵埃與霧氣,長發垂于腰間,發髻如劍氣般淩然沖天。
與山間的鳥鳴,清霧,陽光,俨然成爲一體。
顧憶生見自己闖入别人的地盤,不想打擾此人雅興,便想要轉身離開。
不曾想,那人的聲音帶着與生俱來的冰冷至極:“顧小姐不妨來坐坐!”
聲音赫然是,戰王!
楚之寒竟然能在這麽遠聽出腳步是她的?足以見得楚之寒内力在她之上。
如果沒有蠱毒壓制他使用内力,他能厲害到何種地步?
難怪他當年能百戰百勝,成爲人人尊敬的戰王。
“沒想到戰王在此處。”既然楚之寒開口,她便往亭子而去。
見她走來,楚之寒示意她坐下,親手給她倒了一杯茶。
“在如此美景下飲上好的雨前龍井,王爺還真是好興緻。”顧憶生客氣說道。
但她坐下時便發現,楚之寒的面色好似很蒼白,就連手也在微微顫抖。
“不是好興緻,隻是被逼無奈。”楚之寒輕撚茶杯,将茶送入口中,可微微苦澀卻在口中蔓延。
“戰王身份地位已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有誰能逼得了戰王?”
顧憶生察覺到楚之寒話裏有話,看來他也不是自願來這裏享受風景的。
“沒想到能遇到顧小姐,不如對弈幾局?”楚之寒問道。
“好。”顧憶生朱唇輕啓。
楚之寒站起身去拿棋盤,顧憶生看着他的背影,秀眉微皺。
他的腳步竟然有些虛浮?
他是發生了何事才出現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