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本壯年的楚之寒如今滿頭白發，俊俏的臉被時光刻下痕迹，滿臉皺紋，他的眼睛紅如血色。
他靠在床上，身影是滿般佝偻，那般虛弱無力。
哪裏還有往常的冰冷淡漠，縱橫叱咤。
楚之寒看到顧憶生，下意識擋住自己的臉:“滾！”
“王爺，樹林裏有十幾個黑衣人，恐怕是沖你來，我先帶你離開。”顧憶生并沒有驚訝，也來不及驚訝。
此時情況危急，已經容不得她多想。
她直接背上楚之寒，這才發現就連楚之寒的手已然帶着皺紋，蒼老無比。
“王爺，黑衣人從寺廟後面摸上來了，這裏恐怕不安全，哪裏有可以暫時躲避的地方？”顧憶生問道。
可是身後并未傳來楚之寒的聲音。
“王爺！我不知你爲何變成這樣，但我認識的王爺可是運籌帷幄，一身傲然，又怎能這般頹廢？”
顧憶生能感受到楚之寒此時的孤獨與頹廢，她平靜的聲音猶如打破黑夜漣漪的石子，擲地有聲。
“那邊，下山有個山洞。”楚之寒終于開口說話，爲她指着方向。
她飛身而起，絲毫不敢多做停留。
就在她離開後不久，一群黑衣人已然搜到這裏，悄無聲息靠近木屋。
帶頭的黑衣人一聲令下，每間木屋被踢開，可木屋裏空無一人。
“沒有人！”衆位黑衣人驚呼。
“燈籠還有餘熱。”一個黑衣人飛身而起，将燈籠摘下，“剛跑沒多久。”
“機不可失，追。”帶頭的黑衣人再次一聲令下。
在楚之寒的帶領下，顧憶生與他躲到一處很隐蔽的山洞。
她在周圍找來一堆木柴，生了火。
火光下，她的衣裙被荊棘刺破，她的臉上全是細汗，臉色有些蒼白。
畢竟背着楚之寒跑了很久，再多的内力也不夠消耗。
火光下，楚之寒的模樣更加匪夷所思，更加恐怖。
“你不害怕我的樣子？”楚之寒靠着崖壁，聲音沙啞且虛弱。
他真沒想到，顧憶生見到他的模樣竟然不害怕。
顧憶生平靜道:“比王爺更離奇的事我也見過，王爺的情況不足爲懼。”
就連穿越都發生在她身上，還有什麽光怪陸離的事能讓她驚訝！
“你說有群黑衣人來殺我？”楚之寒知曉顧憶生不害怕自己，便是暗中松一口氣，問道。
顧憶生将發生的情況一五一十告訴楚之寒。
楚之寒看着火光，他的目光已經十分渾濁，看不出什麽情緒:“你又救了我一次！我從未欠過别人什麽，卻獨獨欠了你。”
顧憶生随口說道:“要不是你帶我來京城，我也沒有更好的目标去複仇。當初你說跟在你身邊很危險，我已經有預料，既然已入局，自然要破局。”
她越是這般平靜灑脫，楚之寒越覺得虧欠。
“想殺我的人太多。我常想，我一心保家衛國，卻爲何落得這般下場！”楚之寒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不甘與落寞。
是啊，他從小便在邊境保家衛國，刀光劍影中生存，回到都城，卻因爲瓦解别人的計劃，而一直被多方勢力暗殺。
可是，他保護的，都是這些暗殺他的人啊！
“王爺，正因爲有這些人的存在，才應該肅清朝政，還百姓清明！王爺做的一切，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與名聲。”
楚之寒此時很脆弱，顧憶生不擅長安慰人，卻還是說道。
楚之寒苦澀一笑，未曾說話。
楚之寒的身體狀況好像很差，他對顧憶生說道:“我好困，睡一覺。”
說完，便沉沉閉上眼睛。
顧憶生看着瘦弱的楚之寒，想到不可一世的戰王竟然還有如此境遇，她的心情頗爲複雜。
顧憶生可不敢睡，她戒備地聽着周圍的動靜。
安靜潮濕的山洞中，隻有火柴炸裂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楚之寒像是在做噩夢 般，蜷縮着身體，喃喃道:“娘，我好冷，你快抱抱我，我好冷……”
“娘，我好想你，你可以抱抱我嗎？”
楚之寒一直說夢話，身體也開始顫抖不止，好似真的很冷。
顧憶生遲疑片刻，來到楚之寒身旁坐下，直接将他抱入懷中，輕聲道:“王爺，有我在，有我在。”
他心中應該藏了很多事吧！都說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他貌似過的很苦。
感受到她懷裏的溫度，楚之寒漸漸平靜，甚至可以說睡得安詳。
這一刻，她突然想起與楚之寒在桃花谷時。
她推着坐輪椅的楚之寒，結果因爲下雨後的泥濘，輪椅陷進泥濘裏，楚之寒差點摔倒。
是她一把攬住他。
就如同現在。
顧憶生抱着楚之寒，靠着崖壁，隻敢微憩養神，不敢睡去。
鳥鳴聲清脆，天際一絲陽光打破黑夜，山間已經潮濕，霧氣彌漫。
楚之寒睜開眼睛，淡淡的清香撲鼻，他擡眼往上看去，才發現自己靠在顧憶生的雙腿之上。
隻見顧憶生低垂着頭靠在山壁上，雙手環抱着他的肩膀。
突然，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顧憶生察覺到懷中有動靜，她立刻睜開眼睛，便落入一雙深邃無底的眼眸中。
“王爺，你恢複了？”顧憶生看到楚之寒已經恢複成平常模樣，昨夜就像是一場夢一般。
楚之寒收回目光，坐起身，神色卻沒有往常的冰冷，多了柔和:“多謝。”
他腦海中隐隐約約想起，在昨晚他很冷，冷到絕望之際，是她告訴他“有我在，有我在”。
“王爺昨晚是因爲蠱毒嗎？”顧憶生試探問道。
“沒錯，蠱毒每年谷雨都會發作，發作時模樣蒼老，内力全無，如同一個遲暮老人。每年都會來護國寺，這個山洞也是本王給自己準備的後路。”
這便是楚之寒最大的缺點，楚之寒竟然願意告訴她！
顧憶生站起身:“沒想到因爲蠱毒，王爺承受了這麽多。既然王爺恢複了，那我們便先離開這裏。”
“這件事，本王不希望你跟任何人提及，包括洛錦書。否則……”楚之寒站起身，與她一同走出山洞。
“王爺告訴我，便認爲我不是個亂嚼舌根之人，不是嗎？”顧憶生絲毫沒有将楚之寒的威脅放在心上。
就算楚之寒不警告她，她也不會亂說的。
兩人走出山洞，往寺廟而去。
突然，樹下的一條毒蛇想襲擊顧憶生，直接被楚之寒一腳踢飛。
“多謝王爺。”顧憶生收回要拔刀的手，很是客氣道。
楚之寒很是傲嬌道:“本王也算救它，若它落在你手裏，隻有成兩半的份。”
“沒想到王爺這般好心，世人都以爲王爺冰冷嗜血，看來是誤會。”顧憶生淡然道。
楚之寒的嘴角竟然帶着一絲不露痕迹地微笑。
要是被冷雲等人看到，肯定要驚掉下巴。
此時，太陽已然帶着紅暈，光照大地，驅散黑暗也驅散霧氣。
綠樹成蔭，蘿蔓垂吊，遠山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