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雨依舊在下。
大家由最開始的不在意,變得心惶惶起來。
下午的時候,沈樂呦在二樓書房作畫,珍珠端着切好的水果送上來,也帶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
“奴婢剛聽李管家說,城外有莊子被淹了,莊子裏的人往城裏湧,卻被守城門的官兵攔在了城門外不讓進。”
沈樂呦聽了,接着放下手裏的畫筆,淨了手坐在窗前看着外面依舊不停的雨絲,輕歎一聲:“一遇災難,最先受苦的永遠都是老百姓。”
珍珠整理着她畫了一半的畫:“不知世子爺派出去的人這會兒走到哪兒了?”
“他們是昨夜淩晨出發的,騎的都是快馬,應該是快到宣縣了。”沈樂呦憂心忡忡,心裏盼着那些人能順順利利地将藥材送到父親手裏。
更盼着父親和宋亦安能平平安安。
又過一日,第二天醒來,沈樂呦躺在床上,感覺院子裏熱鬧起來。
她忙掀開帳幔下了床,幾步走到窗戶前,将窗子推開,看着外面稀薄的太陽光,一下子開心起來。
下了許久的雨,終于停了。
她叫來珍珠,穿衣洗漱,連早飯都沒吃就往母親院子裏去。
一進院子,便遇上從屋子裏出來的李管家,打過招呼,她便進了屋。
柳歲歲坐在桌子前,正在吃早飯,見她這麽早就來了,還挺意外。
“今日怎麽起這麽早?”
“因爲天晴了呀。”沈樂呦開心地坐下來,“娘,我還沒吃飯呢。”
柳歲歲吩咐丫鬟給她拿了碗筷來,母女倆坐在一起吃着早飯。
沈樂呦吃了一口包子:“管家一大早來找您可是有事?”
“宮裏下了旨意,讓四品以上官員家中準備在城外搭建粥棚,開始救助受災難民,我吩咐李管家去辦,明日一早你随我出城,去粥棚。”
沈樂呦以前跟着母親做過幾次這種事。
心裏大概有譜,便點了頭。
吃過早飯,秦姨來了,宋亦姝卻沒來。
一打聽,原來是晚上不小心受了寒。
這些日子大雨不斷,即便是七月伏天,但依舊感覺濕冷。
聽她病了,沈樂呦立馬去府上看她。
宋亦姝倒沒多大事,就是有些低熱,喝了藥恹恹地靠在床頭,正覺得無聊,身邊下人說沈樂呦來了。
于是忙讓人去請了進來。
“你這身子骨也太弱了,怎麽樣?感覺好些了沒?”沈樂呦坐在一旁,看着她問。
她一來,宋亦姝就有了精神。
“我沒事,昨夜就退了熱,母親擔心我會反複,非要将我在屋子裏待着。”宋亦姝一邊說着一邊看了眼外面,見丫鬟們都不在屋子裏,便快速從枕頭下拿了一封信出來。
她将信遞給沈樂呦:“你的信。”
沈樂呦伸手接過來,有些好笑:“咱倆離這麽近還用得着寫信?”
“誰給你寫信了?這是哥哥給你的。”
沈樂呦一聽,整個人愣了一下:“他何時寄來的?”
“昨日,一共兩封信,一封是給父親母親報平安的家書,一封給了我,我的那封信裏夾着你的這一封,我以爲你不會來,本想讓人給你送去,但又覺得不保險。”宋亦姝解釋道。
沈樂呦看着那封信,心跳如雷。
她迫不及待地拆開來,其實隻有半封信,寥寥幾句說了自己的情況,并着重告訴她父親一切安好,他亦安好,讓她不要擔心。
信的結尾隻有一句話:吾亦思君,待吾歸!
簡單幾個字,卻看得沈樂呦小臉通紅,心跳如雷。
宋亦姝看着她通紅的小臉和害羞的表情,好奇極了:“你倆什麽時候搞到一塊去的?”
“……你說話真粗俗!”沈樂呦忙将信收起來,然後妥帖地貼身放好。
宋亦姝冷笑:“粗俗?呵,拿到信的時候我還挺納悶的,我哥何時給我寫過信?還特意用信封包着,這根本就是給我寫信是假,給你傳信是真吧。”
“哎呀你真煩人。”沈樂呦給她倒了杯水,“别說了,喝點水潤潤嗓子。”
“一杯水就想收買我?”她接過那水一飲而盡。
沈樂呦接過杯子,連忙承諾:“等你病好,我帶你去花天酒地。”
“這還差不多。”
……
收到宋亦安的信後,沈樂呦的心一下子就踏實了。
當天晚上,她睡了個好覺,第二天一早便跟着母親出城施粥。
母親還在粥棚旁和秦姨一起開了一個簡易的醫館,城外太多的災民發熱腹瀉,一時之間,聽說有人免費診治,一窩蜂都湧了過來。
好在周圍有官兵守着,倒沒有引起事故,但生病的人太多,柳歲歲和秦雙喜兩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好在宮裏的皇後聽說了此事,立馬派了宮裏的禦醫來。
簡易的藥館又擴大了一倍,經過三天三夜的忙碌,城外的災民終于全部安頓了下來,每個人的病情得到了緩解,不是瘟疫,大家也松了口氣。
沈樂呦這幾日一直跟在嫂子齊氏身後忙着施粥,也是忙得腳不沾地,到了晚上,回到家洗過之後,一頭栽到床上,叫也叫不醒。
就這麽又忙了幾天,洪水退去,災民在朝廷的幫助下,回到自己的莊子,開始新的生活。
沈樂呦休息了兩日,開始盼着父親和宋亦安歸來。
可奇怪的是,最近這好多天,一直沒有父親的家書。
母親也漸漸變得不安起來。
她幾次派人去打聽,卻因爲去往蘇城的路被洪水沖毀,無法通過又被逼折返。
就在一家人惴惴不安之際,蘇城那邊終于有了消息。
但是個不好的消息。
“蘇城發了瘟疫,城門被封,裏面的人都出不來。”
柳歲歲臉色一白:“爲何要封城?”
“是國公爺下令封的,蘇城瘟疫嚴重,他擔心向外擴散……”
柳歲歲聽了之後,許久沒說話。
但下午,她換上一身诰命服就進了宮。
傍晚時分,她出宮,和她一起的還有一道聖旨。
她要去蘇城,以姬神醫弟子的身份救助災民,皇上給了她一塊令牌,從京城到蘇城,沿途所有醫館藥材行的藥材無條件爲她所征用。
她不是一個人,帶着太醫院醫術最頂尖的十幾個太醫一起奔赴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