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麽計劃?”李安然問。
任正生起身到櫃子上拿來一張地圖鋪在桌子上,“據浦萌交代,他們預訂了三個碰頭地點,北海公園,紅旗百貨,百姓藥店。上次接頭就是在北海公園,南門進去的亭子裏。”
李安然是去玩過的,努力回想了一下,眉頭就皺起來了。
那個亭子在假山上,假山上有樹木。站在亭子上四周風景一覽無餘,可下面要看亭子,卻被樹木遮擋了不少。
你說這地形選得好吧,被人一圍,都沒地跑。你說選得差吧,能監視四周幾百米,沒人能夠靠近。
李安然前世喜歡看諜戰劇,懸疑片,哪怕他沒有經曆過實戰……不對,王志明案算實戰過了。
哪怕他經驗不夠,但是編劇教給他的腦洞多啊,什麽奇葩情節都有,真材實料也不少。久而久之,也算接受過一點熏陶了。
如果要他選,一定選人多嘈雜,且道路四通八達的地形,便于交換情報,也便于逃跑。所謂未算勝先慮敗,保命第一,其他都是浮雲。
“紅旗百貨兩層樓,每層約五六百平米。他們約定在二樓碰頭,位置在最裏面的窗戶這裏。”
“百姓藥店很小,也就幾十平米,這是備選地點,隻有上述兩個地點失效後,做爲緊急聯絡用。”
這兩個地方李安然都沒有去過,所以沒有什麽意見好提的。
“安然,我打算這一次還是安排在北海公園,雖然靠近不容易,可隻要圍起來,他們插翅難逃。”
對此李安然沒啥意見,畢竟任正生是軍人出身,抓人打仗的事,人家是專業的。“我沒意見,聽你的。”
“嗯。”任正生眼裏閃過一絲興奮,一拳砸在桌子上,“狗日的,看他往哪裏跑。我一會召集人讨論抓捕行動計劃,明天就讓浦萌聯系他,約在後天。”
李安然沒說話,也沒有離開的意思,因爲他總感覺似乎太粗糙了。如果他是那個老外,會不會派人監視浦萌?肯定會啊,誰特麽知道浦萌可靠不可靠?萬一給他下套呢?
“任叔,我覺得有問題。”
正在收拾地圖的任正生一愣,停手問,“什麽問題?”
李安然把他的疑慮說了出來,“搞不好這段時間我們進進出出都被人看在眼裏。”
任正生有些遲疑,“監視工作很累的,一兩個人肯定不行,至少要三到四個人。他們手裏有那麽多人手嗎?”
李安然想起前世一個真實案例,間諜接頭的時候,有七八個人在外圍保護。如果不是警力足夠,前期工作紮實,說不定就出事了。
“任叔,敵人不是蠢貨,他們都是接受過嚴格訓練的,不能大意。”
被李安然這麽一說,任正生也猶豫了。他也是特工,雖然是半路出家,好歹也是接受過訓練的。
接頭有接應是一定的,可監視自己人,他倒是沒想到過。
“你有什麽計劃?”任正生問。
李安然搖搖頭,“我還沒想好。”
“現在就想。”任正生脫口而出,也許意識到有些粗暴,于是笑嘻嘻彌補,“你腦子好,幫叔想一想。”
想了一會,李安然一拍手,笑道,“有了。”
浦萌騎着自行車進入大院,門衛室裏出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看着她進入蒲家大院,轉身回去,嘴裏還在哼着京劇林海雪原片段,“穿林海跨雪原氣沖霄漢……”
浦萌停好車,在門外猶豫了好久,才開門進去。
客廳裏,兩個孩子圍在母親田鳳霞身邊,好像在央求奶奶什麽,看到母親回來,都起身跑過來,“媽媽,媽媽,奶奶折飛機飛好遠。”
浦萌忍住眼淚,抱着女兒,伸手在小兒子頭上摸摸,“乖,去找奶奶,媽媽還沒有洗手。”
孩子們放開手,蹦蹦跳跳跑回田鳳霞身邊,繼續看奶奶折飛機玩。
田鳳霞卻停住手問,“昨天怎麽沒有回家?打電話到你單位,說你沒在單位。”
“被市衛生部叫去開了一天的會,晚上就住在開會的地方,今天才回來。”
“真的?”田鳳霞有些不相信,将手裏的飛機交給孫子,起身把女兒拉到樓上,“你老實跟媽講,是不是跟長江鬧矛盾了?還是……還是你外面有人了?”
浦萌本來心慌無比,田鳳霞避着小孩和她說話,以爲那件事已經被她知道了。沒成想田鳳霞居然懷疑她出軌,惱羞成怒之餘,心裏的石頭倒是放下了。
“媽,您瞎說什麽呢?這次會議是臨時召集的,會議内容還需要保密,所以我才沒有辦法通知家裏。您瞧,這是會議通知。”
浦萌從包裏拿出衛生部發出的會議通知,上面寫得清楚:會議之前需要對工作單位和家人保密,會議後不得透露會議内容,落款是鮮紅的衛生部公章。
田鳳霞看了,這才知道冤枉女兒了,心裏歡喜,也有些愧疚,“你夜不歸宿,長江一晚上沒睡好。等他回來,你和他溝通一下,别鬧出什麽誤會。”
說曹操曹操到,樓下傳來孩子們叫爸爸的聲音。田鳳霞笑着推了女兒一把,“我去燒飯,你們兩個到屋裏把事說清楚了。”
晚飯時候,浦向東陰沉了十幾天的臉終于放晴,“公安部裏來電話,說是洩密案不成立,有可能是我自己疏忽了。”
這件事壓着他的氣都喘不過來,現在部裏面下達通知,想必應該是自己做記号的時候疏忽了,洩密案并不存在。
田鳳霞也松了一口氣,嗔怪罵道,“你個老東西,以後别把要緊東西帶回家了,看把人吓得。小宋,開瓶酒,今天咱家破例喝一點。”
小宋笑嘻嘻起身去拿酒,飯桌上的人除了小孩,都仿佛松了一口氣。
李長江心情也不錯,昨晚浦萌徹夜未歸,讓他轉輾反側。好在看到那份通知,他懸着的心也就放下了。當老丈人宣布案件結束,更是讓他渾身輕快起來。“媽,讓爸少喝點,他血壓高呢。”
田鳳霞見女婿臉色恢複了正常,心裏更是高興。一家子和和美美過日子,這就是她現在唯一的念想。
浦萌拿了幾個杯子分了,心裏暗叫僥幸。之前放她回來的時候,任處長給了她這份通知,還說衛生部那邊會做好配合,實在要說,就說是嬰幼兒疫苗研制會議,目前保密。
現在一紙通知,就讓家人都安了心,這借口也用不着了。
一家人舉杯慶祝的時候,隻有她心裏清清楚楚,洩密案哪裏是結束了,而是剛開始。好在任處長做了保證,隻要抓住那個外國間諜強森,就不會追究她犯的錯。有了這個保證,她才敢回到這個家。
激情之後,浦萌聽着旁邊丈夫發出的輕微鼾聲,眼睛看着天花闆,怎麽都睡不着。
爲了出國,她幾乎做出來萬劫不複的舉動,差一點就把這個家給毀了。好在那天她進書房竊取資料的時候多了一個心眼,隻拿了會議紀要。
雖然她不懂雷達技術,可那份會議紀要内容其實有用的東西不多,無非一些一些日常工作安排,除了人員名單有一些價值,裏面涉及到一些項目的代号,并沒有其他涉密内容。
她對強森的保證也是将信将疑,決定拿這個會議紀要試試水,沒想到這個舉動卻拯救了她,也拯救了這個家。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輕輕翻了個身,臉朝着牆壁,心裏湧出陣陣後怕。
大清早,她起床洗漱好,張羅着給孩子穿衣服,就聽見外面傳來嘈雜聲。
好奇之餘,她出門查看,看見小宋站在門口,一臉的警惕,于是問,“發生了什麽事?”
“來了好多公安,說是在搜查一個逃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