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的大葉片發出啾啾啾的噪聲,李安然一身的西裝革履,裝逼似的戴了一副墨鏡,頭上還戴了一頂洛杉矶道奇棒球隊的帽子,在許森等人的幫助下,跳上了直升機機艙。
遠處送行的人群裏,麥昆看到李安然居然是跳上去的,很顯然心情極好的樣子,眼裏閃過一絲冷酷。
尋找到薩達姆的下落,斬首目标後,不但這次戰争能得以停止,而且中情局會迅速将他們選定的傀儡送上寶座,從此以後伊拉克将會成爲阿美在中東地區的堅定盟友,爲阿美看護好這個關系到美元體系的基礎。
薩達姆原本也是堅定盟友,可惜這個家夥野心随着實力的增長而無限膨脹,最終走到了對立面。
李安然這次去談判,無論是不是薩達姆本人接待,中情局都能從中找到薩達姆藏身地堡的線索。
李安然坐在座位上,舉手搖擺,向送行的人們表示了感謝。笑容在臉上從未褪去,已經感覺到了肌肉的酸澀。
人群裏,麥昆那個老家夥臉上雖然面無表情,可是眼睛裏的複雜被李安然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人群斜後方,化妝成直升機機械師的馬斯克等人正靜靜看着這一切,麥昆的一舉一動盡在眼底。
兩架阿帕奇從機場上空呼嘯而過,李安然他們的直升機關上艙門後也随之起飛,在武裝直升機的護衛下,一路向北而去。
人群散去,麥昆和中東負責人在幾個護衛的簇擁下往旁邊轎車走去。
“趕緊調試一下跟蹤器,不能丢了信号。”李安然的皮鞋跟裏放了一個無線信号器,由于距離過遠,三角洲特種部隊不得不将信号接收器送到了巴格達,再由他們将即時位置信息通過衛星傳送到利雅得。
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着,至少現在還沒有出現任何纰漏。
飛機上,李安然看着腳上蹭亮的皮鞋,心裏陣陣冷笑。
昨天晚上,中情局中東負責人将這雙皮鞋送到他的家裏,讓他穿上,美其名曰是保護措施,以防萬一。
而且三角洲特種部隊全體出動,不但在巴格達和沿途沙漠都布置了人手,随時給予支援,空軍也做好了準備。
李安然欣然接受,并且表達了感激之情。
等那人離開後,馬斯克用工具拆開了鞋跟,一隻裝了信号發生器,一隻裝了竊聽器,中情局真的是做到了滴水不漏。
一路無話,幾百公裏的路程也就是一個多小時,當李安然感覺到了一絲疲倦時候,直升機在巴格達機場緩緩降落,來迎接他的居然是久違的庫塞。
李安然從飛機上下來,庫塞臉上堆砌着笑容,準備伸開雙臂上前擁抱時候,看到了李安然快速眨眼的動作,臉上的表情似乎很豐富,想要表達與現在情景有個格格不入的情緒。
看到李安然伸出來的右手,臉上不遠不近的禮節性笑容,庫塞似乎明白了什麽,伸出手與之握在一起,态度也控制了一些。
不得不說,庫塞要比烏代強太多了,就這個随機應變的能力,烏代是萬萬及不上的。
“好久不見。”李安然微笑着搖了幾下,随即松開手。
庫塞突然看明白了,當初李安然帶着他去巴黎頂級會所鬼混時候,将一個長相極爲漂亮的泰國人妖推到他的懷裏,臉上就是這種促狹而詭異的笑容。
聯想到之前的快速眨眼,庫塞心裏頓時一片光明。
“請上車吧,希望您這次帶來的是好消息。”庫塞的笑容很是标準,外交禮儀範十足。
李安然很滿意,朝旁邊許森他們掃視了一眼,随即跟着庫塞上了車。
車門關閉後,李安然忽然抱怨起科威特油田的事情來。“庫塞先生,有件事我不得不跟你說,科威特油田有員工受到了軍隊的騷擾,你們答應給予他們人身安全保障的……”
嘴裏說着廢話,手裏動作很快,一張紙條塞進了庫塞的手裏。
庫塞展開看了,随即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不見。直到李安然用膝蓋觸碰他,他才醒悟過來,嘴裏胡亂應付着,“我會讓人去調查的,應該是個别現象,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了。”
一路上,兩個人有的沒的說着廢話,手上的筆一直就沒有停歇過。
半個多小時後,車隊到達了總統府,在這裏,意外見到了烏代。好家夥,如果我是切尼,一定立刻發起攻擊。
心裏這麽想着,李安然禁不住擡頭看看天空。雖然他知道即便空軍發起攻擊,也不是他擡頭就能看到的,還是沒能忍住。
其實他現在怕得要死,就怕切尼不管不顧,無所謂炸死薩達姆和他兩個兒子中的任何人。
富貴險中求,李安然現在隻能賭切尼的終極目标是薩達姆,而不是他的兒子們。
“嗨,我的老朋友,終于又見面了。”烏代很是熱情,上來就是一個熊抱。
李安然從他身上聞到一股酒精的味道,很顯然,這個家夥哪怕是在打仗,依舊夜夜笙歌,昨晚估計又鬼混了一個晚上。
一行人進了會議室,這裏窗幾明亮,一塵不染,全沒有戰争的影子,似乎一切還是那麽美好。
等衆人落座,庫塞快步進來,“李,父親他有事暫時過不來,要不您稍事休息一下。”
李安然在烏代驚訝的眼神裏大聲回複,“好的,沒有問題,我聽從安排。”
“那麽……遠途勞累,要不先去洗個澡吧,我叫兩個女孩給你擦背,按摩一下。”庫塞笑着邀請。
“好啊,客随主便,随意就好。”李安然欣然起身,順手在錯愕的烏代肩膀上拍了幾下。
一張紙條塞到了烏代手裏,等他看完,才曉得面前這兩個家夥在搞什麽鬼。
等李安然等人出去,烏代的臉色陰沉到滴出水來。“阿美人實在太卑鄙了,看來不給他們一點顔色看看,他們就不懂尊重這個單詞應該怎麽正确拼寫。”
“哥哥,我已經把消息傳給了父親,一切由他定奪吧。”庫塞臉上帶着苦笑,明知道人家是來斬首的又能如何?先動手的恰恰是我們自己啊。
“我讓利雅得那邊的人先做好準備,隻要父親同意,我會讓這些狂妄的家夥們知道什麽是後悔。”烏代将紙條扔到煙灰缸裏,招手讓護衛拿來打火機點燃了。
看着紙條在煙灰缸裏翻滾,扭曲,最終化作灰燼,他的眼神裏面顯出瘋狂來。哪怕情緒激動時候,他也沒有忘記将水倒進煙灰缸裏,徹底湮滅這團灰燼。
烏代的特工水平還是可圈可點的,他的情報局至少在中東還是有一定實力的,所以,他的威脅在很多場合都不是一句空話。
地堡裏,薩達姆看完紙條,緩緩放在桌子上,眼裏透着智慧的光芒。
西方人把他形容成一個暴君,一個魔鬼,一個獨裁者。這麽一個人,怎麽可能坐上大位,怎麽可能面對伊朗這個強敵占盡了上風,怎麽可能把一個混亂羸弱的國家帶到今天的高度。
他是個雄主,是一隻被西方污名化的雄獅,可不是利比亞那隻蠢駱駝所能比拟的。
讓一個由各種部落組成的國家,一個多民族信仰分歧嚴重的國家,讓一個積弱千年的國家走向富強,讓一個百姓腦子裏面全然沒有國家概念的民族直起腰杆,讓一個經受了英倫帝國百年殖民的古老民族重新站起來,他必須要強硬,必須要獨裁。
在一個文盲遍地的地方,在一個十幾年前還隻曉得與羊群一起生活的地方,西方那一套根本行不通。是了,他們要的是一條聽話的狗,而不是一隻讓世界尊重的雄獅。
薩達姆緩緩看向牆壁上挂着的一把殘破不堪的匕首,那是他出生前就死去的父親留下的唯一念想。
他的兒時記憶裏隻有饑餓,貧窮,隻有母親在黑暗中無助啜泣,隻有舅舅反抗殖民暴徒的怒火。
薩達姆的眼神越來越堅定,如果伊拉克人民不想重新回到殖民時代,重新過上那種沒有希望的貧窮生活,那就隻有戰鬥,哪怕流盡最後一滴血。
“安排一下,我要與安然李見一面。”薩達姆按響了電鈴,對進來的秘書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