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們太不了解安然了。”黃薇突然搖起頭來,雙手撐着桌子站起來,雙手抱胸踱到窗前,靜靜看着莫斯科的夜景。
“不,不是這樣的。”好一會,她才回頭看向胡明慧,“安然是個什麽樣的人?”
胡明慧被她這麽一問有些猝不及防,翻着眼皮做思考狀,黃薇卻壓根沒有聽她回答的意思,自管自說了下去。“他是個惜命的人,所以在香江讀大學時候就有了韓滿做保镖,然後是許森,海子他們,接着是你們。”
屋裏的人大多都是後來加入這個團隊的,隻有黃薇,胡明慧和艾麗卡在李安然讀大學時候就認識了,所以其他人還在懵懂時候,胡明慧和艾麗卡卻陷入了回憶。
“他從來不會把自己陷入險境,爲了自己,同樣也爲了身邊的人。”
說到這裏,屋裏的人都明白了什麽意思,無非就是說李安然不會爲了找借口安排這場刺殺。
那麽,線索隻能從瓦西裏的隐藏身份查起了。
馬斯克沉吟不語,想了好久,擡頭堅定說道:“如果是這樣,巴卡京的嫌疑是最大的。隻有他能調動駐軍,隻有他了解先生身邊武裝力量,所以他算準了這些人不會傷害先生,所以安排了這場刺殺,目的就是想讓我們與利歐他們火拼。”
胡明慧的臉頓時煞白,忍不住驚呼起來,“你的意思是幕後黑手另有其人?”
衆人第一反應就是小以子特殊使命局,他們可是有前科的。
李安然被凍醒了,這個時節白天晚上的溫差還是很大的。當他睜開眼,眼前黑漆漆的,幾乎可以說伸手不見五指,以至于他懷疑自己還在夢裏。
背上的疼痛隐隐傳來,這才讓他徹底清醒,這兩天發生的事情漸漸回憶起來。
腹中的饑餓感提醒他,已經一天一夜滴水未進了。
忍着疼痛準備起身去樹林外面找點東西充饑,還沒有動作,就聽到附近傳來枯枝斷裂的聲音。
勉強擡頭尋聲望去,看到一個黑影舉着手電,慢慢從樹林外往裏走。手電筒的光柱一直在左右橫掃,顯然是在尋找什麽。
李安然心裏陡然一驚,立刻伸手握住了綁在腿上的匕首,緩緩躺了下去,恨不得将覆蓋在身上的草加多一些。
腳步聲越來越近,光柱也逐漸接近草窩,李安然便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忍住疼痛坐起,手裏的匕首已經飛了出去。他沒有練過飛刀,隻能扔出去碰碰運氣,最大的作用是驚擾對方,給自己留出一點時間。
他的動作很流暢,匕首出手的時候,他的手已經伸到衣襟裏拔槍,似乎背上的疼痛感突然就消失了。
拔槍,上膛,一氣呵成,随即舉槍瞄準,卻聽到對面閃躲的身影大叫起來,“安然,是我。”
李安然頓住,随即開始驚恐起來。
這人說得是國語,而且聲音再熟悉不過。是韓滿,是韓滿的聲音。
李安然握槍的手在微微顫抖,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否則怎麽會見到韓滿。
“是我啊。”那人将手電筒照向自己的臉,明亮和陰暗構成的詭異畫面令人毛骨悚然,壓根看不清這張臉是個什麽東西。
來人慢慢走近,李安然才看清楚了,不是韓滿又是誰。
“不,不,不,你到底是誰?”李安然幾乎要崩潰了,手上的槍也因此降低了幾分高度。
“你看清楚,我是韓滿。”來人把臉湊了上來,呲牙一笑,雪白的牙齒閃着寒光,有些陰森。
李安然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似乎被什麽東西綁縛住,居然無法動彈分毫。吃驚之下,他也顧不上其他,擡腕對準韓滿就扣動了扳機。
“咔咔咔……”連續扣動幾次,并沒有槍響,這時他才發現扳機後面的空隙被那人用手指堵住。
而韓滿的臉忽然起了變化,扭曲中慢慢變成了海子,“是你害了我,對嗎?”海子獰笑起來……
“不,不,不是我……”李安然陡然跳了起來,聲嘶力竭大叫起來,聲音被密密匝匝的樹林阻礙,根本都傳不遠,倒是把他自己吓壞了。
掙紮中他忽然清醒過來,四周黑洞洞的,除了遠處蟲鳴啾啾,微風搖動樹葉的沙沙聲,什麽都看不見。
沒有韓滿,沒有海子,隻有他一身的冷汗,還有腹中傳來的咕咕鳴叫。
李安然呆坐半晌,忽然撫膝無聲哭泣起來。他知道在剛才是一場夢,也知道是因爲自己白天對海子的愧疚,他才會做這一場夢。
海子一定死了,否則韓滿不會托夢給自己的。
他也說不清自己爲啥要哭,一路走來,他見到的死亡已經很多了,原本以爲自己已經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
今天這是第二次了,眼淚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值錢了?!
胡亂抹了一把臉,擡頭觀察四周,除了天上的月亮透過茂密樹冠投進來的極其微弱的光,凝神看,隻能看到近前的樹木殘影。
“該出去找點吃的了。”他來過這裏兩次,知道附近除了巴卡京的别墅,還有好幾棟形式各異的建築,看來這裏應該是一個别墅區。
等他跌跌撞撞摸出樹林,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出現在他眼前。這條路很陌生,之前肯定沒有經過。李安然定定神,耳邊傳來大河流淌的嘩嘩聲,順着聲音望去,才知道自己居然到了河邊,隻是不見了大橋。
略微思索了一下,他明白爲什麽了。巴卡京的别墅應該在這片樹林的另一頭,自己暈頭轉向穿越了整片樹林。
今晚的月光非常明亮,大路雖然泥濘不堪,兩條車轍壓出來的印子倒是結實,不會妨礙走路。
也許是在草窩裏睡了一整天,現在半邊身體發寒,顯然是寒氣入體。要找個地方喝點熱水,暖暖身子,否則會留下病根的。
信念支撐着他踉踉跄跄往前走,終于看到了路邊有一棟别墅亮着燈。
心裏歡喜之餘,身體也似乎變得輕快起來。當他走到别墅門口時候,才看清隻有走廊上的燈亮着,屋子裏面漆黑一片,似乎并沒有人住在裏面。
此時他也顧不得許多,在地上找了兩個樹枝,用匕首削成兩根細棍,在鎖眼裏面搗鼓了幾下,門鎖咔哒一聲開了。
他沒有立即進去,而是貼在門口仔細聆聽,好一會也沒有聽到動靜,這才伸手推門,另一隻手掏出了手槍,擡起腳用腳後跟上了膛。
咔嚓上膛的聲音混合着門軸吱呀聲,在夜裏顯得格外瘆人。可他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閃身進去,立刻竄到一旁貼牆而立,手槍對準身前,借助門外透進的月光将房間看了個清清楚楚。
感受着屋裏的溫度,他立刻就知道這棟房子裏面應該沒有人,因爲沒有感受到人類活動後應有的溫度。
不過他生性謹慎,還是在樓上樓下搜尋了一番,果然如他所料,這是一棟空房子。
隻是家用器具一應俱全,床上卧具也都鋪得整整齊齊,顯然應該是人家的度假屋。
回到樓下客廳,将大門關上,打開燈,這才将手槍收好,跑到酒櫃裏拿了一瓶酒,仰頭就喝。
半瓶烈酒下肚,渾身變得暖洋洋的,連背部傷痛都減輕了許多。
樹林的另一邊,巴卡京坐在壁爐前的沙發上正閉目養神。旁邊小桌上放着一盒李安然送他的雪茄盒子,煙灰缸裏還有半截沒有抽完的雪茄。
安娜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客廳裏,在中年漢子的注視下,俯身在巴卡京耳邊彙報:“黃薇派了一支隊伍埋伏在利歐住所附近,似乎在監視他們,也在監視我們。”
巴卡京緩緩睜開眼,往日的老态龍鍾已然消失不見,眼神炯炯有神,“看來他們對我起疑心了啊?”
安娜的身體微微一擡,轉頭看向角落裏的漢子,漢子立刻站起來走了出去。
目送漢子出去後,安娜繼續彙報:“麥昆到了巴黎。”
巴卡京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随即呵呵輕笑起來,“帶了多少人手?”
“明着就兩個,暗地裏不知道。長官,和他見面的是羅氏家族的族長雅各布。”
聽到雅各布的名字,巴卡京終于笑出聲來,“總算等到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