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然跳入水中後,後背的痛楚讓他差點暈厥,好在他的水性不錯,被冷水一激,腦子也清醒過來。手臂劃水帶動背部肌肉,疼痛讓他徹底放棄,隻用兩條腿蹬水,在被憋死之前終于遊到了橋下。
瓦西裏落水時候差點砸到他,黑暗中他也不知道上面發生了什麽,隻是專心遊水。
等他忍着劇痛爬上橋架時候,看到了保镖們跳下來尋找他,本來他想開口叫他們的,可是一個念頭阻止了他。
是的,他現在不知道自己身邊還有沒有内奸,如果再出來第二個瓦西裏,他會死得連渣都不剩的。
随即他就在思考到底是誰設置了這場暗殺。按照正常邏輯推斷,當然應該是利歐。
利歐是傻子嗎?就不怕老伯施事後翻臉?就不怕李家人強烈報複?他身邊也就三十号人,能保得住他們三個人的性命?
如果不是利歐,那麽會是誰?巴卡京?頭頂有地圖?或者……亞佐夫?
又一個念頭在心底升騰起來。如果他死了,身邊的人會有什麽反應?平日裏是測不出人性的,隻有特殊情況下,有些人才會暴露他的本性。
黃薇會怎樣?也許大哭一場後就會繼續她的女王之旅,絕不會再回頭哪怕看多一眼。
胡明慧……這個傻女人,也許會将孩子生下來,然後悉心培養。或許若幹年後,才會有人打開她的心扉,幫她開始新的一段人生。
古夢和米拉貝爾就算了,估計轉身就會去找到别的男人,孩子将來姓不姓李都不好說。
羅薇娜,文萱……也許她們現在已經有了新歡吧,聽到自己的噩耗,或許會爲自己流很多眼淚。
一時之間很多人紛紛雜雜在腦海裏走馬燈似的流轉,等他清醒過來,保镖們因爲體力不支,已經陸陸續續上岸去了。随即又有人跳下來繼續尋找,似乎是幽靈支隊的人。槍聲早已停歇,有人在橋上和安德烈對話,好像是巴卡京身邊的那個漢子。
李安然忍着疼,将身體縮進橋梁之間的縫隙裏,找了一個讓自己省力的姿勢躺下,就這麽靜靜聽着橋上橋下的熱鬧。
陸陸續續來了很多人,有人沿着河岸去尋找,有人打着手電往橋下照,李安然迅速往上爬了幾步,幾乎将身子貼在了橋底,這才躲過了人們的尋找。
黎明時分衆人逐漸散去,李安然這才下來,在河岸蘆葦蕩裏腳高腳低地穿行,還在不遠處發現了幾具穿着軍裝的死屍,應該是伏擊自己被打死的。
他找了一個跟自己個子差不多的屍體,脫下了他腳上的靴子和衣服,将自己濕透的西裝換了,腳上全是污泥的皮鞋換成了靴子,然後用皮帶将衣服和皮鞋跟石頭綁在一起,扔到了河裏。
順了一把手槍和匕首用來防身,又朝上遊走了一段路,看到了有人留下痕迹的地方,才順着腳印上了岸。
他并沒有走遠,就在巴卡京别墅附近的森林裏找了個草窩隐蔽下來。燈下黑,他出道時候就習慣玩這招,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也不曉得是哪個老祖宗總結的,很有效果。
等他安頓下來,才驚覺自己犯了一個大錯誤,被他剝掉衣服鞋子的屍體還留在蘆葦蕩裏。現在回去處理太危險了,隻能祈禱不會這麽快來人處理。
溫暖的陽光給了他足夠的溫度,随着精神一陣恍惚,困意如潮水般襲來。他想堅持着的,可是一晚上的折騰,幾乎耗光了他所有的體力,最終抵擋不住,還是睡着了。
大西洋的上空,黃薇透過舷窗怔怔看着外面無邊無沿的雲海,在深邃湛藍的天空映襯下,顯得格外純潔。
胡明慧将李安然的噩耗告訴她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就是他一定還活着。古話說好人不長命,壞種活千年。李安然這樣的人渣,壞種裏的至尊,怎麽可能就這麽輕易死去。
哪怕李安然真的死了,胡明慧也不應該哭哭啼啼的做小女人狀。李家的女人沒有了男人,就應該挺直脊梁頂上去。把仇人都殺了,再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痛哭一場。
所以她來了,胡明慧頂不上去,那就她來頂。
飛機落地時候已經是淩晨,胡明慧和艾麗卡等人在機場迎接,見面後不鹹不淡說了幾句話,黃薇便一馬當先往機場外走去。
看着這個女人挺拔的背影,大夥都仿佛看到了奔赴戰場的女将軍,前方哪怕是火海,也攔不住她堅定的步伐。
到了李安然的辦公室裏,黃薇摩挲着男人的座椅,辦公桌,空氣裏還存留着男人的氣息。
深深吸了一口氣,黃薇緩緩在椅子上坐下,環視衆人,淡淡說道,“都坐,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
靜靜聽完衆人的講述,隻有安德烈彙報時候她才開口問了幾個問題,非常細節的問題。
“你懷疑是巴卡京?”黃薇問馬斯克。
馬斯克點點頭,“案發地就在他的别墅附近,而出發時候安德烈他們都不曉得先生要去哪裏,上車後先生才告訴的地點。如果有心要害先生,不會找一支幾乎沒什麽戰鬥力的部隊。”
黃薇從馬斯克的話裏聽出一些異樣,杏眼裏透出疑問,“有心要害先生?”
一旁馬蒂奇拿出一張地圖攤在桌子上,上面已經做了詳細标識。“夫人請看。”
黃薇欠身看去,上面好多地方畫着圈,寫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代号。
“莫斯科最爲精銳的部隊駐地大多在南郊,别墅在北郊,如果探明先生去處再派遣軍隊的話時間上是來不及的。所以……”
馬蒂奇在南郊附近的兩個圈上重重點了一下,“這裏駐紮着警察特種大隊的一個中隊,這裏駐紮着近衛空降師的一個團。”
黃薇沒有聽懂,不過還是耐着性子認真聆聽。馬蒂奇她不熟悉,可是她知道馬斯克和他的暗刃小隊,是自家男人手裏極爲倚重的一支力量,爲他幹了不少見不得人的活。
李安然很多次在她面前贊揚過馬斯克,說他的策劃能力極強,作用甚至超過瓊斯。而這個叫馬蒂奇的,能力也極強,可以說是他手下的兩個極爲難得的人才。
“如果昨晚安德烈他們遇到的是這兩支部隊的任何一支,那麽結局隻能有一個,二十分鍾裏就會被全殲。”
對于馬蒂奇的話,一旁的安德烈和莫裏斯都沒有反駁。面對一支參加過阿富汗戰争有過實戰經驗的老兵部隊,他們能力再強,也不可能以一敵十,何況還是被人家伏擊。
黃薇對軍事也不算門外漢,打小聽過無數個戰鬥故事。住在大院裏的,哪一個不是身經百戰的鐵血将軍,随便聊天都跟軍事沾着邊。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派遣一支戰鬥力弱的部隊,其根本目的壓根不是爲了殺安然?”黃薇問。
“是的。”馬蒂奇将手裏的筆扔在地圖上,斬釘截鐵說道:“在那人原本的算計中,先生應該是安全的,隻是沒想到隊伍裏面出了個瓦西裏。”
黃薇立刻就聽懂了,微微吃驚追問:“暗殺安然的還有其他勢力?”
“現在最難的是無法确定瓦西裏的身份,他是因爲受人指派,還是哪家鼹鼠。”
黃薇一懵,“你說清楚點。”
“最恨先生的是小以子特殊使命局,因爲導彈營的事情結仇,才發生了上次香江刺殺的事情。”
“中情局上次妄圖轟炸薩達姆,不惜将先生一起陪葬。”
“克格勃一心想着推鮑裏斯上台,殺死先生激化我們與利歐之間的矛盾,借我們的手除掉利歐,斷絕阿美對頭頂有地圖的支持。”
黃薇一陣腦仁疼,這才暗恨自家男人惹禍精,居然有這麽多仇家,還一個比一個狠。
“你們判斷瓦西裏是哪一方的人?”
馬斯克苦笑,插言道:“瓦西裏是小圓帽族。”
黃薇眨眨眼,“你不要繞圈子,說結果。”
馬斯克看了看馬蒂奇,摸了摸鼻子,“我們還懷疑是先生自導自演了這出戲,隻是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瓦西裏來。”
一旁胡明慧終于忍不住了,“安然這樣做是爲了什麽?”
“爲了制造一個幹掉利歐他們的借口。”馬斯克認真說道,“他們殺死了我們六個人,還陰謀搞垮儲蓄銀行,所以先生才想到了這個主意,找借口報複他們。”
嘶……房間裏一片吸氣聲。難說,李安然的性子搞不好真會玩這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