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9 章: 脫困


雷澤諾夫的手突然按在胸口防彈插闆上,多年戰場養成的直覺讓他渾身汗毛倒豎。月光在草葉間凝成霜白的顆粒,借助這點微光,他看見三十米外的草叢不自然地凹陷下去——那是地下洞穴的通風口!

“三點鍾方向!“暴喝聲劃破夜空。

幾乎同時,裹着泥漿的槍管從地洞豁口探出。朱馬發燙的額頭緊貼突擊槍托,憑着對這片土地肌肉記憶般的熟悉,手指扣動了扳機。

“砰……“

7.62mm鋼芯彈穿過雷澤諾夫的戰術背帶,在夜視儀鏡片上炸開。雷澤諾夫仰面摔倒的瞬間,右手已甩出手雷。

爆炸掀起的土浪中,朱馬像受驚的蟒蛇般在洞穴中快速爬行。身後傳來泥土碎塊墜落的悶響,高燒讓他的視網膜變得模糊,隻憑借靈敏的嗅覺指引着他快速爬行着。

身後傳來密集槍聲,那是安保隊員正朝洞穴裏面掃射,受到驚吓的土豚一家從洞穴的另一個出口逃了出來,卻被彈雨橫掃而過,一個個發出悲鳴倒在了這片它們賴以生存至今的土地上。

“封鎖所有洞口,快,快,快……”雷澤諾夫一把扔掉頭上的夜視儀,摸了一把臉,手心裏面全是黏糊糊的血液。好在他的眼睛沒事,子彈隻是打碎了夜視儀,從他的頭盔上掠過。他的傷是夜視眼的塑料碎片劃破額頭造成的。

所有人四散開去尋找土豚挖掘的洞口,手雷爆炸的巨響驚動了天空的雲彩,此時突然遮蔽了皎潔如雪的明月,大地立刻黑暗下來。

每一次的呼吸,朱馬的肺葉像破風箱般抽動,刺痛讓他原本有些昏昏沉沉的頭腦恢複了一絲清明。聞着水的特殊味道,順着一個通道拼命爬去。

雷澤諾夫搜索到一個溝壑旁,這是雨季時候水流沖出的河道,如今是旱季,所以這個河道就變得幹涸,可以直接走到對面。

他的軍靴陷入突然松軟的河床,猛然想起一個傳說——太特人會在旱季最後一周舉行祈雨儀式,而昨夜正是月圓之日。

“轟!“地一聲巨響,泥土沖天而起,站在河床中間的雷澤諾夫和幾個士兵紛紛趴下,身上被落下的泥土打得生疼。

旁邊三十年前葡萄牙人修建的灌溉渠突然崩塌,積蓄了整個旱季的地下水噴湧而出。

水流暴起兩丈多高,巨大水柱好似連接天地的通道般。水流落下,瞬間填滿了河道,吓得雷澤諾夫等人連滾帶爬往河岸上爬。

到了岸上,回頭望去,月華被烏雲遮擋後的河道,濁流滾滾,在隆隆聲裏向下遊奔騰而去

朱馬抓住順流而下的枯樹,在安保隊員的咒罵聲中消失在水霧彌漫的河道拐彎處。他布滿血絲的眼睛盯着對岸的猴面包樹——樹皮上新刻的十字标記,是三天前他留給自己的生路。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稠,當朱馬從滾滾河水裏爬出時,十幾隻薮貓正蹲在石灰岩上舔舐皮毛。這些夜行獵手警惕地注視着他将雄黃粉撒在洞口,濃烈的氣味很快掩蓋了人類蹤迹。東方泛起魚肚白時,三聲短促的犀鳥啼叫從叢林深處傳來,朱馬已然消失不見。

雷澤諾夫等人回到營地,誰都沒有說話聊天的心情。

昨晚發生的事情兔起鹘落,都來不及做出反應,那個家夥便再次消失不見。如此神出鬼沒,讓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這個家夥應該來自薩爾瓦族,隻有他們才會對這裏的地形了如指掌。”内維斯将身上的零碎都卸了下來,雖然昨晚他的位置比較遠,并沒有看到事件全部過程,一路回來搜集到的信息,已經足夠他做出判斷了。

雷澤諾夫沒有搭腔,心裏一遍遍回憶昨晚發生的一切,将線索一一鏈接起來,對那個神秘槍手的布置便有了完整推斷。

這個狡猾的家夥居然藏身在土豚挖掘的地道裏,并且算準了月圓之後河水複流的準确時機,借助水流遮掩了他的紅外特征,讓所有紅外夜視儀失去了作用。

能從三角洲部隊和海軍陸戰六隊兩支世界頂尖部隊的圍剿中逃脫,不得不說這個家夥将地利兩個字用到了極緻,的确是個極難對付的家夥。

“我們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一個聲音突兀響起,衆人紛紛扭頭看去。

科恩,這個來自阿美另一支頂尖部隊的異類,平日裏并沒有特别存在感的突擊手,此刻很是沮喪說道:“我們知道他有夜視能力還在夜間與他作戰,這是個錯誤。如果是白天,失去了夜幕掩護,哪怕他槍法再好,也抵不住我們的圍攻。”

夜視儀的作用理論上有三百多米,實際作戰中不可能站着觀察,視線會被嚴重限制,真實能見度不會超過百米。

而且有太多方法遮掩身體熱量,從而躲避紅外探測。單兵雷達陷于這裏的丘陵地形,實際探測時候盲區是很多的。

問題的關鍵是這裏所有人對本地的熟悉程度僅限于大概了解,距離熟悉差了好大一截。

對于科恩的說法,其他人也深以爲然。

“未算勝,先慮敗,這個人空有一手好槍法,卻不知道如何發揮到極緻,對于逃跑卻是心得滿滿。”那個龍國連長也開了口。

見衆人不理解,于是繼續解釋,“我仔細看過他昨晚藏身的地方,應該是他早就預料到地下河會爆發的時間。也就是說,他早早爲自己的逃跑預設了線路。可是這個地形方便逃跑,卻不适合發起對敵人的攻擊,所以我判斷這個人對自己擁有的強大攻擊力量認識不足,缺乏必勝的信心。”

衆人恍然,于是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論起來,很快,敵人的畫像慢慢豐滿清晰起來。

一個出身于本地族群的土人,擁有世間罕有天賦的槍手,擁有相當豐富的自保經驗,卻對自身的本事認識不足,所以他敢于夜間襲擊哨所,卻不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優勢與圍剿他的敵人周旋。

三百多人,看似人數衆多,散在廣袤大地上,到處都是漏洞。按照那個連長的話來說,如果充分利用自己的條件和地形,就不會隻傷了雷澤諾夫的額頭,而是能對圍剿隊伍予以重創。

“向機場求援,讓他們再派出兩個連幫忙,找當地土人做向導,全面搜索圍剿。另外直升機升空,擴大視野,爲各支搜索部隊提供空中掩護。”雷澤諾夫額頭上的紗布白得刺眼,紅絲密布的眼眸更是露出駭人的兇厲。

失敗不稀奇,三角洲成建制以來,勝仗無數,敗仗也打了不少。但是被一個黑色土族玩弄掌骨之上,這是恥辱,必須要用鮮血洗淨。

東京三井家族别墅花園,櫻花樹下的茶亭裏,圍坐着七個老少,旁邊爐火上沸水汩汩,一個穿着精緻的少女正爲他們斟茶。

“安然先生,龍國是茶葉之鄉,品類繁多,極品更是數不勝數。這壺茶是龍國福建剛送來的極品永春佛手,請品鑒。”

說話的是一個白發蒼蒼的七旬老者,他正是此間的主人,三井家族的家長。

這次李安然在安田家長安田孝南的陪同下來拜訪三井家。

沒想到現場不但見到了三井家長,陪同的居然還有住友和三菱的家長,本子四大财閥全部到齊了不說,還有兩個讓他極爲意外的人。

本子有幾家政治傳家的家族,在政壇的地位等同于四大财閥。

安倍寬信,出身五大家族安倍家族,現在在三菱商事任職。他有個弟弟,就是後來兩度出任本子家長,後來被槍殺在街頭的那一位。

這位的長袖善舞可謂天下聞名,特别在陪普建國同志打高爾夫時候,在全世界人民眼前摔了一個狗啃泥而聞名天下。

老實說,李安然對他這個弟弟是很看不上的,卻又是佩服到骨子裏的。

爲何看不上?因爲他在世人面前的表現,就是那種見到強人就沒有骨頭的樣子。

可是他真的沒有骨頭嗎?大錯特錯了。這個人是個極品演員,人前背後的把兩面三刀的戲碼演繹得入骨三分。

做爲寵物,他在主人的驅使下朝龍國犬吠,貌似猖狂。其實呢?他一直沒有真正朝龍國下手,反而積極促進兩國經濟發展。

是對龍國友好?當然不是。而是他心裏很清楚,犬吠是做爲寵物的應盡職責,而經濟才是本子立國根本。在他内心深處,從來沒有一日不希望擺脫阿美的控制,恢複一個正常國家的地位。

對于本子,他是唾面自幹的枭雄,隐忍才是他的本來面目。可惜,他的把戲在強人面前早被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才有了最後走狗烹的下場,無他,鑒于世界形勢,阿美需要一個更聽話的寵物,而不是陰陽兩面的小人。

更爲年輕的這一位,叫福田大夫,出身另一個政壇家族福田家,現在也在三菱商事工作。

他的祖父和父親,一個是本子曾經的家長,一個即将成爲家長,而他也将是未來家長強有力競争者。他們對龍國的态度都比較溫和……嗯,也就是相對願意與龍國交好的這一派。

所以,李安然對這個年紀比自己還小幾歲的福田大夫有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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