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打人不對……但我壓力太大了，總要找個發洩口……農村男人，喝點酒，打打牌，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怎麽就我十惡不赦了？”

最後，他轉向顧陌，伸出顫抖的手：“陌啊，爸錯了，爸真的知道錯了……雖然你不理解我，恩将仇報，但你是我的兒子，我不怪你……爸隻希望能和你握手言和，咱們父子倆以後好好相處，行嗎？”

這番話說完，全場寂靜。

燈光師很配合地把一束追光打在顧大強身上，讓他臉上的每一滴眼淚都閃閃發光。

背景音樂适時響起，是那種煽情的弦樂，悠長而悲傷。

林薇的眼眶也紅了。

她轉向顧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顧陌，你聽到了嗎？你爸爸他……他也有他的苦衷，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也許他的方式不對，但他的出發點是愛，現在他認錯了，你願意原諒他嗎？”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顧陌身上。

顧陌一直安靜地聽着，臉上沒什麽表情，仿佛顧大強說的不是自己的故事。

當林薇問她時，她歪了歪頭，像是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然後她站了起來。

動作不疾不徐，甚至有些優雅。

她走到顧大強面前，低頭看着他。

顧大強還沉浸在表演中，擡起淚眼朦胧的臉，伸出雙手，準備迎接兒子的擁抱和解。

所有人都以爲顧陌是要擁抱顧大強的。

後台甚至連音樂都已經切入到了《父親》

然而誰都沒想到，下一秒，顧陌揪住了顧大強的衣領。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顧陌的動作太快，太突然，像一頭潛伏已久的獵豹終于發動攻擊。

她把顧大強從沙發上拎起來，一轉身，狠狠摔在沙發上，整個人騎了上去。

“陌啊！”顧大強的慘叫被麥克風放大，凄厲而刺耳。

顧陌的拳頭落了下來。

不是胡亂揮打，而是有節奏的，一拳，兩拳，三拳，全砸在顧大強臉上。

鼻血噴了出來，濺在顧陌的T恤上。

台下爆發出尖叫。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站了起來，有人往後退。

觀衆席一片混亂，但詭異的是，沒有人真的上前阻止。

這一幕太震撼了，讓人分不清是節目組的劇本還是顧陌真情流露。、

林薇驚呆了。

她主持《真情在線》五年，見過夫妻互撕，見過婆媳對罵，見過兄弟争産打得頭破血流，但從來沒見過在直播現場，兒子把父親摁在沙發上暴打。

她張着嘴，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工作人員也懵了。

導演在耳機裏狂喊：“拉開！快拉開他們！”

但現場的執行導演愣在原地，手裏拿着對講機，眼睛瞪得溜圓。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兩個保安。

他們沖上台，試圖把顧陌拉開。

但顧陌像一頭蠻牛，死死壓着顧大強，拳頭還在往下砸。

保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拽開。

顧陌被拉開時，臉上還帶着一種奇異的平靜。

擦了擦手上的血，看向林薇，仿佛在問：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顧大強躺在沙發上，鼻青臉腫，鼻血糊了一臉，中山裝的扣子被扯掉了兩顆，露出裏面洗得發黃的汗衫。

他蜷縮着，呻吟着，像一隻受傷的老狗。

林薇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專業素養，但聲音還是止不住地顫抖：“顧陌，你……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知道啊。”顧陌說，甚至笑了笑，“我在孝順我爸。”

“孝順？”林薇的聲音提高了，“你管這叫孝順？他是你爸爸！”

“對啊，他是我爸爸。”顧陌認真地點點頭，“所以他怎麽愛我，我就怎麽愛他,有什麽問題嗎？”

林薇被噎住了。

她主持過那麽多期節目，調解過那麽多矛盾，自诩能應對各種突發狀況，但眼前這個年輕人，邏輯自洽得可怕，讓她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你爸爸剛才說了，他打你是爲了你好……”

“所以我打他也是爲了他好啊。”顧陌打斷她，語氣理所當然，“你看，他壓力大，需要發洩，我這是在幫他發洩,你看他被打之後，是不是情緒穩定多了？”

她指了指沙發上的顧大強。顧大強确實不哭也不鬧了，隻是蜷縮着發抖，眼神驚恐地看着顧陌，仿佛看到了惡鬼。

林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意識到，不能用常規的方式和顧陌對話。這個年輕人的思維邏輯是扭曲的，但在這個扭曲的邏輯裏，他是自洽的，甚至是正義的。

她轉向顧大強，聲音放緩：“顧叔叔，你還好嗎？需要叫醫生嗎？”

顧大強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語無倫次：“疼……疼……别打了……陌啊别打了……”

“你放心，不會再打了。”林薇安撫道，然後轉向顧陌，語氣變得嚴肅，“顧陌，無論你爸爸以前做錯了什麽，暴力都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你現在打他，和他以前打你，性質是一樣的，都是錯誤的。”

顧陌歪着頭看她：“所以你是說，我爸打我錯了？”

“當然錯了！”

“那他爲什麽打我？”

“他說了，他是爲了你好，是教育方式不對……”

“所以我現在也是爲了他好，是孝順方式不對，但你不能說我是不孝順的。”

顧陌攤攤手，“你看，我們父子多像，連犯的錯誤都一樣。”

台下傳來壓抑的笑聲。有人覺得這場面太荒誕，荒誕到可笑。

林薇的臉色變了變。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錯誤。

她在試圖和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講道理。

而顧陌的每一句回應，都在把她拉進他的邏輯陷阱裏。

她決定改變策略。

“顧陌，你知道你給父親帶來了多大的傷害嗎？”

她的聲音裏帶上了譴責，“你的母親被打聾打瞎，你的姐姐被賣，你自己被打傷頭……這些傷害是真實存在的，不會因爲你現在打他而消失，暴力隻會制造更多暴力，讓傷口越來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