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陌認真地聽着，然後問：“那你的意思是，我應該怎麽做？”
林薇看到了轉機，立刻說：“你應該原諒，放下過去的仇恨，和父親好好溝通，尋求真正的和解，你爸爸已經認錯了，他願意改，你應該給他一個機會。”
如果今天說服了顧陌和顧大強和解，那她的知名度肯定會更上一層樓。
畢竟顧陌那麽火，畢竟大孝子的名聲在網上那麽響亮。
林薇以爲自己要說服顧陌，還要費很大一番功夫。
誰料，卻聽到顧陌爽快的說：“我原諒他了。”
林薇一愣：“什麽？”
“我說，我原諒他了。”顧陌重複道，語氣平淡，“他打我是爲我好，我理解，他打我媽是爲了讓我有個完整的家，我理解，他賣姐姐是爲了讓她們活下去，我也理解。我都原諒了。”
“那爲什麽還要打他？”
“因爲我愛他啊。”顧陌笑了，笑容純真得像個孩子，“我要用他愛我的方式繼續愛他。這不是很合理嗎？”
林薇徹底啞口無言。
她主持《真情在線》這麽多年，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
往常那些嘉賓，無論多麽固執，多麽不講理，至少都還在正常的倫理框架内争吵。
但顧陌不一樣。
他承認一切錯誤，原諒一切傷害，然後理直氣壯地繼續施暴。
這就像一個無解的數學題，所有已知條件都指向一個荒謬的結論，但在這個結論的框架内，每一步推導又都是合乎邏輯的。
導演在耳機裏催促：“林薇，控制場面！引入專家！”
林薇如蒙大赦，轉向鏡頭，努力擠出一個職業笑容：“看來這對父子之間的矛盾，比我們想象的更複雜，下面，讓我們有請心理專家王教授和法律專家張律師，爲我們分析這個案例。”
王教授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戴着一副無框眼鏡，穿着米色套裝，看起來溫和而知性。
她拿着一個文件夾走上台，在顧陌和顧大強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大家好，我是心理學教授王靜。”
她先自我介紹，然後看向顧陌，眼神帶着專業的審視。
“顧陌，我剛才在後台看了你的資料，也觀察了你的言行，我想告訴你，你的行爲是一種典型的創傷後應激反應。”
台下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你在長期的家庭暴力環境中長大，目睹了父親對母親和姐姐的暴力，自己也承受了暴力。”
王教授的聲音平靜而富有說服力，“在這種環境下，你學會了用暴力解決問題，同時，因爲你頭部受過傷，記憶功能受損，這導緻你陷入一種循環，你記得父親曾經施加的暴力，卻不記得自己已經報複過了，于是不斷重複暴力行爲。”
她頓了頓，看向顧陌：“你不是壞人，顧陌，你是一個受害者，你的行爲是你所受傷害的外在表現，你需要的是治療，是幫助，而不是逃避和繼續以暴制暴下去。。”
顧陌認真地聽着，然後問：“那我應該怎麽做？”
“你應該尋求專業心理治療。
王教授說，“通過治療，你可以理解自己的行爲模式，學會用非暴力的方式表達情緒，與過去和解，同時，你也需要和父親建立新的溝通方式，打破這個暴力循環。”
“可是我不想打破啊。”顧陌說，“我覺得這樣挺好，我爸愛我，我愛我爸，我們父子感情深厚，有什麽問題嗎？”
王教授推了推眼鏡，繼續說：“你覺得自己在愛父親，但實際上，你是在重複父親對你的傷害，這不是愛，顧陌，這是創傷的傳遞，你内心其實很痛苦，隻是你沒有意識到。”
“我不痛苦。”顧陌搖搖頭，“我很快樂，每次孝順完我爸，我都覺得特别舒坦，就像完成了一件大事，我爸也快樂，你看，他壓力釋放了，心情也好了。”
她指了指顧大強，顧大強正用紙巾擦鼻血，聽到這句話，手一抖，紙巾掉在地上。
王教授沉默了。
她遇到過很多有心理問題的案例，但像顧陌這樣，在病态行爲中感受到快樂和滿足的，确實不多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心理問題，而是形成了一種固化的行爲-認知模式。
“顧陌，”她換了個角度，“你母親呢？你考慮過你母親的感受嗎？看到你和你父親這樣互相傷害，她會多難過？”
提到母親，顧陌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變化。
“我媽說了，我怎麽做她都支持。”
“那是因爲她愛你，不想讓你爲難。”王教授說，“但你想想，如果有一天你母親不在了，你和你父親這樣互相傷害，最後會有什麽結果？兩敗俱傷，甚至更糟。”
顧陌沒說話。
林薇看到她沉默，以爲看到了希望，趕緊接過話頭：“顧陌，王教授說得對，暴力解決不了問題，隻會讓問題越來越嚴重，你爸爸已經認識到錯誤了，你也應該試着放下，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父親一個機會。”
她轉向顧大強：“顧叔叔，您有什麽想對兒子說的嗎？”
顧大強擡起頭，臉上的傷還在疼，但他知道這是關鍵時刻。他必須表現得更可憐，更真誠，才能赢得同情。
“陌啊……”他的聲音哽咽，“爸真的知道錯了……爸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媽，對不起你兩個姐姐……爸不是人，爸是畜生……”
他又開始哭，這次哭得更真情實意。
臉上的傷實在太疼了。
“爸保證，以後再也不喝酒了，不打牌了，好好過日子……你就原諒爸這一次，行嗎？咱們回家，好好照顧你媽，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他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握顧陌的手。
顧陌呵呵了一聲，吓得顧大強頓時一個哆嗦。
法律專家張律師上場了。
他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表情嚴肅，穿着筆挺的西裝。
“從法律角度來說，顧陌的行爲已經構成了故意傷害。”他開門見山，“如果顧叔叔報警，顧陌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但另一方面，顧叔叔長期家暴，也已經涉嫌違法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