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江通突然重重叩首:“陛下!太傅三朝元老,當年平定幽州之亂時……”
“當年?”
楚皇冷笑打斷:“行了,現在說當年的事沒有任何作用,太子是什麽人,你們應該比朕更清楚。”
一陣穿堂風撲進大殿,還未到寒冬,衆人便感受到一陣寒意。
楚皇望着眼前群臣,沉聲道:“還是進口想個法子救出太傅吧,晚了就來不及了。”
“劫刑場!”
兵部職方司主事王煥突然拔高聲音:“臣認識西大營的……”
“住口!”
江通厲喝:“你當趙羽将軍的白馬騎兵是擺設?”
他轉向楚皇時,官帽下的白發被風吹得淩亂:“臣請陛下率我等跪迎太子儀駕。”
滿殿嘩然。
從五品的太仆寺丞當場摔了笏闆:“江禦史是要陛下向太子低頭?”
話音未落就被杜衡捂住嘴。
這種事,怎麽能當面說出來,陛下不要面子的嗎?
楚皇的指尖掐進了掌心。
他當然明白江通的深意:當衆求情固然折損帝王威嚴,卻也是将太子架在火上烤。若太子執意行刑,便是坐實了“暴虐不孝”的罪名。
“報——”宦官總管趙明急匆匆沖進大殿:“陛下,太子車駕已過安上門!”
楚皇猛地站起,眼前一陣發黑。
他看見江通正悄悄拽住想要沖出去的幾個年輕官員,看見杜衡在撕扯自己的官服——這是士大夫死谏的前兆。
更遠處,幾個文官正把硯台藏進袖中,而王煥的右手始終按在從未離身的禮劍上。
“取朕的素服來。”楚皇突然說。
當太監捧來麻衣時,滿殿響起壓抑的抽泣。
楚皇任由他們替自己除去龍紋玉帶,忽然看向江通:“江愛卿,一會你帶頭,明白朕的意思嗎?”
江通瞳孔驟縮。
他知道,皇帝還是有些抹不開面子,得要有人帶頭才行。
“陛下放心,微臣義不容辭!”江通直接點頭答應。
日晷的陰影漸漸指向午時。
當楚皇領着這群青袍官員走向宮門時,玄武門城樓上傳來沉悶的鼓聲。
這是太子儀仗隊出宮的鼓聲!
忽然,江通突然搶前幾步,跪在宮門正中的蟠龍禦道上。
陽光将他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長,像一柄出鞘的劍,筆直地刺向越來越近的太子儀仗。
楚甯的馬車緩緩停在宮門前,儀仗隊肅立兩側,刀戟寒光凜冽。
他掀開車簾,目光平靜地掃過跪伏在地的群臣,以及那道唯一站立的身影——他的父皇,大楚的皇帝。
秋風卷起落葉,在衆人腳下盤旋。
楚甯的臉上無喜無悲,仿佛眼前的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緩步下車,玄色蟒袍在風中微微翻動,腰間佩劍随着步伐輕叩,發出沉悶的聲響。
江通跪在最前方,額頭抵地,聲音嘶啞卻堅定:“殿下!太傅獨孤信輔佐三朝,定國策、安民生,功在社稷!”
“如今他年邁病重,太醫斷言……隻剩半年光景,求殿下開恩,容他多活半年,也算是全了君臣之義!”
話音落下,其餘官員紛紛叩首附和,悲聲四起。
“殿下,太傅一生爲國,請念其功績,饒他一命!”
“殿下仁德,何必急于一時?”
“太傅已是風燭殘年,求殿下憐憫!”
楚甯的目光從衆人身上掠過,最終落在皇帝身上。
父子二人對視,空氣仿佛凝固。
終于,楚皇緩緩擡手,朝楚甯拱手一禮。
這一禮,不是帝王對儲君的威嚴,而是父親對兒子的請求。
“甯兒……”楚皇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就當是朕求你,網開一面。”
風驟然停息,四周一片死寂。
楚甯靜靜站着,眸色深沉如淵。
眼前這一幕,他并不意外。
在錦衣衛向他禀報楚皇去找老秦王,并召集群臣時,他就已經預料到了眼前這一幕。
畢竟,太傅對楚國還是有功勞的,而且眼前這些大臣也是太傅的門生故吏。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這些人都會站出來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