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殿門重新合上,偏殿珠簾微動,一道雍容華貴的身影緩步走出。
武曌一襲玄色鳳袍,唇角含笑,眸光深邃,似笑非笑地望着楚甯:
“看來,這位公孫将軍,對你們楚國的皇帝,很是執着啊。”
“白天才吃過虧,晚上就想和你們楚皇暗中聯系。”
楚甯擱下筆,擡眸看向她,唇角微揚:“女帝陛下,對于蠍族使團執意要見父皇一事,你有何高見?”
武曌輕笑一聲,指尖漫不經心地撫過案上茶盞,道:“朕知道的不多,但看他們這般自信,多半是笃定你父皇會答應他們某些條件。”
楚甯微微颔首,眸光冷冽:“本宮派出的使團被他們扣押,連他們的可汗出面都險些沒能救下,可見其内部早已生變,十幾個部落的首領,如今怕是各懷心思。”
武曌挑眉:“哦?何以見得?”
楚甯冷笑:“如今正值寒冬,草原缺糧,他們的可汗若無法供應足夠的糧食,底下的部落首領必然各自爲戰,自謀生路。”
“此次公孫翼前來,表面上是耀武揚威,實則……怕是代表蠍族可汗來向我朝求糧的。”
武曌眼中閃過一絲贊賞,緩緩點頭:“你說得确實有道理,可既然對方是來求你,爲何還要給你下馬威?”
“更何況,你楚國的使團至今未歸,這可不像是‘有求于人’的态度。”
楚甯眸光一寒,指節輕輕敲擊案桌,冷聲道:“使團必然還在他們手中,他們是想以我朝使臣爲人質,逼本宮就範。”
“若本宮不答應,他們便會殺害使團之人,再倒打一耙,說我大楚不顧使臣性命,挑起兩國争端。”
武曌紅唇微勾,似笑非笑:“那……難道你想答應?”
楚甯嘴角緩緩揚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想要本宮的糧食?可以,但得看他們能拿出什麽東西來換!”
他眸中寒光閃爍,“本宮,可不是吃虧的人。”
武曌輕笑出聲,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有意思,那你打算如何應對?”
楚甯站起身,負手而立,目光望向殿外深沉的夜色,淡淡道:“既然他們想玩,本宮就陪他們玩到底。”
他側首看向武曌,眼中鋒芒畢露,“女帝陛下,可有興趣一同看看,這群草原狼,能翻出什麽浪來?”
武曌紅唇微揚,悠然道:“朕,拭目以待。”
殿外,寒風呼嘯,似有暗流湧動,一場無聲的博弈,已然拉開序幕。
城外營帳内,炭火盆中的火焰忽明忽暗,映照着公孫翼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帳外呼嘯的北風裹挾着細碎的雪粒,拍打在牛皮帳篷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正獨自飲着悶酒,案幾上散落着幾卷已經展開的羊皮地圖,上面标注着蠍族各部落冬季駐地的分布。
“報——”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親兵掀開厚重的毛氈門簾,帶進一股刺骨的寒氣。
副使赫連鐵渾身落滿雪花,臉色鐵青地快步走入,單膝跪地抱拳道:
“将軍,末将回來了。”
公孫翼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如何?可曾見到楚皇?”
他手中的青銅酒樽不自覺地握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赫連鐵低下頭,聲音裏帶着壓抑的憤怒:“末将連宮門都沒能進去,楚國太子楚甯下令,所有外國使節一律由他接見。”
“禁軍統領帶着上百甲士把守宮門,末将……末将連楚皇的面都沒見到。”
“什麽?”
公孫翼霍然起身,案幾被他突然的動作帶得搖晃,酒水灑在羊皮地圖上暈開一片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