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甯的聲音忽然輕得幾不可聞：“吩咐下去，凡私自售糧與蠍族者——無論官民，以通敵論處。”

他說這話時，手指在案幾上劃出一個“斬“字，指甲與檀木相觸發出刺耳的聲響。

劉守仁後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忽然想起半月前那個被腰斬的糧商，據說隻因往北疆多運了十車陳糧。

正要告退時，卻聽太子又補充道：“記得告訴賈羽，讓他給本宮盯緊公孫翼！

劉守仁應了一聲，退出時忍不住回望。

月光下，楚甯孤峭的身影立在巨幅疆域圖前，手指正按在标注“蠍族王庭”的狼頭徽記上。

不知是否錯覺，他仿佛看見太子的指甲深深摳進了那匹狼的眼睛裏。

劉守仁告退後，楚甯揉了揉眉心，夜風微涼，吹散了殿内沉郁的燭煙。

他信步走出大殿，擡頭望了眼天色，月影西斜，已是後半夜。

他正欲轉身回寝殿歇息，忽見庭院深處一道纖細身影立于梅樹下，衣袂翩然，如畫中仙。

“這麽晚還在外頭吹風，不怕染了風寒？”

楚甯唇角微揚，大步走去，順手解下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風，輕輕搭在對方肩上。

武曌并未推拒，任由他動作，隻是擡眸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

“朕倒是沒想到，堂堂楚國太子殿下，竟也會關心人？”

楚甯低笑一聲，指尖在她披風系帶處輕輕一勾，順勢湊近她耳畔，嗓音低沉：

“本宮關心的，可不止是風寒。”

武曌輕哼一聲，目光掃向他身後燈火未熄的大殿，淡淡道：“這麽晚了還在處理政務，看來你已經提前适應了皇帝這個角色。”

她頓了頓，唇角微翹：“上元佳節登基之後，必定能威震天下，一統中原。”

楚甯聞言，朗聲大笑，笑聲在寂靜的庭院裏格外清晰。

他微微俯身，直視她的眼睛，戲谑道：“你就對本宮這麽有信心？”

武曌鳳眸輕轉，似嗔似笑，随即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語調道：

“朕看上的男人，能差嗎？”

楚甯眼底笑意更深，忽然擡手一揮，示意周圍的侍衛全部退下。

待衆人散去，他一把攬住武曌的肩膀，将她拉近，低笑道：“總算是承認喜歡本宮了？”

武曌眉梢一挑，故作冷淡：“你平日裏殺伐決斷，怎麽在感情上反倒像個普通人？總是想聽朕親口承認？”

楚甯不以爲意，反而笑得更加肆意：“若是尋常女子，本宮自然不稀罕她的認可。”

他指尖輕輕挑起她的下巴，眸色深邃，“可你不一樣，你是大周女帝，天下男人夢寐以求的認可，本宮自然要親自讨來。”

武曌心頭微動，面上卻仍維持着淡然之色，正欲開口，卻忽覺身子一輕——楚甯竟直接将她打橫抱起！

“你——”她剛想斥責，卻被他打斷。

“今晚政務已了，無人會來打擾。”

他低笑一聲，大步朝她居住的偏殿走去：“既然你承認了喜歡本宮，那不如……我們好好交流一番‘造人’技術？”

武曌耳尖微紅，卻并未掙紮，隻是輕哼一聲，任由他抱着自己踏入夜色深處。

月光灑落，兩人的身影逐漸隐沒在回廊盡頭，唯有夜風拂過梅枝，暗香浮動。

接下來的五天，蠍族使團在京都城外繼續駐紮。

這五日裏，他們如同冬眠的毒蠍，蟄伏不動，既未與楚甯交涉購買糧食的事，也未顯露出任何異樣的舉動。

使者團的營帳外，蠍族的黑色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仿佛在無聲地宣示着某種隐秘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