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驕陽剛剛西沉,青城城牆上蒸騰着白日的餘熱。
楚狂的五指深深扣進青磚縫隙,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
他的戰甲在暮色中泛着暗紅的光澤,仿佛浸透了鮮血。
“趙王殿下!”賈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七月特有的悶熱氣息。
這位謀士的青色長衫已被汗水浸透,貼在瘦削的身軀上。
他伸手按住楚狂的臂甲,卻被滾燙的鐵甲燙得一顫。
楚狂猛地轉身,腰間佩刀與甲胄碰撞出刺耳的聲響。
“賈羽!”
他怒吼道,聲音如同悶雷滾過城頭:“你還要本王等到什麽時候?”
他一把揪住賈羽的衣襟,将這位文弱的謀士提得雙腳離地:“你看看城外!”
城外的景象令人窒息。
夕陽的餘晖将戰場染成血色,西涼鐵騎的旗幟在唐軍的包圍圈中艱難地移動着。
每一刻都有騎兵倒下,戰馬的嘶鳴與将士的慘叫混雜在一起,随着熱浪飄上城頭。
賈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卻仍堅持道:“殿下,陛下的計劃不容有失!”
“狗屁計劃!”
楚狂将賈羽重重放下,轉身一拳砸在城垛上,碎石飛濺。
他的眼角抽搐着,目光在城外戰場與城内集結的援軍之間來回掃視。
汗水順着他的太陽穴滑下,在下巴處彙聚成滴。
他怒吼道:“難道你要眼睜睜看着馬晁将軍和他麾下騎兵死在城外嗎?”
賈羽臉色凝重,正色道:“城外我軍騎兵還有四千人左右,應該還能堅持一段時間!”
“隻要我們接到消息,唐軍便會大亂,趙王殿下,再等等吧!”
楚狂眼睛一眯,剛想開口訓斥,但想到這是楚甯的計劃,最終還是冷哼一聲:
“本王可以再等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後若是還沒有消息傳來,本王便親自帶人出城迎戰!”
“傳令,西涼騎兵準備,陌刀隊也在城門口待命!”
今天的計劃可以失敗,但他絕對不能讓馬晁死在城外。
爲了以防萬一,他将城内的精銳集合在城門口,随時準備出城接應馬晁。
城下的厮殺聲愈發慘烈。
馬晁的戰馬已經倒下三次,此刻他騎着一匹從唐軍那裏奪來的黑馬,左肩的傷口不斷滲出鮮血,将銀甲染成了暗紅色。
“将軍!東翼要撐不住了!”
副将策馬來報,他的頭盔已經不知去向,額頭上的一道傷口正汩汩流血。
馬晁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眯眼望向東方。
唐軍的重甲步兵正像鐵牆般推進,所過之處西涼騎兵人仰馬翻。
“調弓騎隊過去,”他嘶啞着嗓子下令:“用火箭拖住他們。”
就在這時,一聲狂笑穿透戰場:“馬晁!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秦穹手持雙锏,所過之處楚軍紛紛倒地。
他的戰甲上沾滿了血肉碎末,在火光中顯得格外猙獰。
馬晁握緊了手中的長槍,指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來得正好,”他冷笑道:“省得我去找你。”
縱然受傷,馬晁也依舊不懼,挺搶殺上去。
而這時,唐軍中軍前,李世明正策馬而立。
七月的夜晚依然悶熱難當,但他的心情卻格外舒暢,侍從剛端來的冰鎮葡萄酒在琉璃杯中泛着誘人的光澤。
“報——”傳令兵的聲音突然打破了甯靜:“後軍已按計劃推進!”
李世明微笑着點頭,正要舉杯,地面突然傳來一陣異常的震動。
酒杯從他手中滑落,在羊毛地毯上砸出一片紫紅色的酒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