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保将車子在院裏停好,煙酒交給師母,便不急不忙地去了後院。
趙土改這個院子,占地不大,就是兩層的普通鄉村小别墅,嚴格按照規定來的,宅基地沒有超标。
但是後院不小。
一大口池塘,并且有活水,連着村裏的一條小河。
嚴格說起來,這口池塘也不是趙土改的産業,而是村裏的,趙土改承包了,簽了個承包合同,養些魚蝦之類。
其實主要就是享受垂釣之樂。
村裏人都對他非常尊重。
不僅僅因爲趙土改輩分高,還因爲這些年他真給村裏搞了許多實惠。别人家的村級公路都是三米五,唯獨他們村裏的公路是四米五,是柏油路不是水泥路。路燈綠化小公園什麽的,一應俱全,村裏沒有掏過一分錢。
上級有什麽針對農村的優惠政策,村裏都是排在第一批的。
趙土改在任的時候是這樣,退休之後依舊還是這樣,沒有任何改變。
也不知道他一個在任時都沒有什麽實權的政研室主任,緣何退休之後還有這樣的能耐。
隻能說,能者萬能。
“老師,好雅興啊……”
來到池塘邊,周文保情不自禁地放輕了腳步,恍惚回到了學生時代,在趙土改手裏垂髫受教的時候,顯得很守規矩。
趙土改笑着指了指身邊的竹椅,說道:“文保來了,坐吧坐吧……”
笑眯眯的,極其随和。
趙土改今年六十三歲,出生于一九四六年,正是東北地區土地改革如火如荼之際。所以他本質上是個老農民,皮膚偏黑,滿臉皺紋,和公安局刑偵支隊長陳水生一樣,都是“苦相”。
隻不過陳水生是“苦”中帶着鋒銳,趙土改是“苦”中帶着溫和。
和兩人從事的職業密切相關。
周文保也不客氣,徑直走過去,先是敬給趙土改香煙,給他點着了,這才拿起面前的釣竿就裝魚餌,陪着趙土改一起釣魚。
兩個人都安安靜靜的。
周文保不主動提起來意,趙土改也絕不詢問。
堪堪一支煙抽完,也沒見魚兒上鈎,周文保這才不徐不疾地說道:“老師,遇到個二愣子了,虎得很……”
趙土改扭頭看了他一眼,輕聲說道:“文保,還記得以前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周文保便很專注地望着他。
您老人家跟我說過的話多着呢,也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句?
“我說過,你這個人腦子特别聰明,膽子特别大,沖勁十足,很會交朋友……”
周文保嘴角浮起一絲得意,嘴裏卻謙虛地說道:“那是老師鼓勵我……”
趙土改卻搖搖頭,說道:“文保,這番話後邊,我還說過一句,你可能不記得了……我跟你說,要多交朋友,不要小看了天下英雄。”
“你這樣評價衛江南,看來你心裏還不服氣啊……或者我直白點說,你的腦子還不太清醒……”
雖然趙土改依舊是輕言細語的,語氣非常柔和,但以周文保對他的了解,這其實已經算是比較嚴厲的批評了。
“老師,爲什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周文保隻覺得心裏頭有一股氣不太順了。
他确實很尊重趙土改,但這麽些年,他順風順水慣了,而且場面越搞越大,市委書記辦公室都随便進,潛意識裏,早已沒有當初對趙土改的那份敬畏之情了。
趙土改輕輕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周文保隻好繼續問道:“老師,現在事情确實有那麽點兒棘手,您看,可有什麽化解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