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全都是靠鄰居接濟,你給送點飯他給送點菜,就這樣維持着……得虧沈阿婆自己身子骨還算争氣,沒得什麽大病,要不然,說走就走了的……”
“不瞞衛市長說,沈阿婆這樣的情況,确實比較特殊。但在我們這一帶,生活極端困難的家庭,可不在少數。最少都得有好幾十戶。”
“衛市長,我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我們也理解政府的難處……可這人總得吃飯呀。”
衛江南臉沉似水,當即一揮手,說道:“走,帶我去沈阿婆家裏看看。還有那些極端困難戶,都帶我去看看。”
開座談會的目的,就是要了解軋鋼廠的真實情況。再沒有比現場走訪更加真實的情況了。
衛江南以前在大義當縣長縣委書記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工作習慣,喜歡直接下基層,直接去居民農民家裏走訪。
這樣了解到的才是真正的第一手資料,做不得假的那種。
很快,衛江南就在大家的簇擁下,去到了沈阿婆家裏。
還是軋鋼廠的老職工宿舍。
奉城作爲老工業城市,類似的老式職工宿舍,在一些非中心城區可謂是随處可見。并非軋鋼廠這邊獨有的。
而所謂的棚戶區,城中村,其實也是時代的産物,就是一些老式的生活區“紮堆”。
剛走到沈阿婆家門口,一股比較難聞的氣味便撲鼻而來。
一個八十歲老人獨居,沒有任何收入來源,那麽她就會主動收集任何在她看來比較有價值的東西,比如說廢紙箱,易拉罐,礦泉水瓶之類的。
賣廢品也是一個收入。
這樣家庭的衛生條件,可想而知。
“小陸,你們去把沈阿婆請出來……”
蔣英羽吩咐陸一帆。
陸一帆三十幾歲,正是年輕力壯,爲人也比較紮實,聞言急忙點頭答應,就準備進門,被衛江南攔住了。
衛江南也不說話,直接進門。
進門之後,過期食物的酸腐氣味就更加不用說了,陸一帆似乎早有準備,立馬從随行的辦公室人員手裏拿過口罩,低聲對衛江南說道:“江南市長,口罩……”
衛江南終于停住腳步,扭頭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陸主任,工作做得很細緻。看來你對情況是了解的……”
陸一帆不由得臉色通紅。
不過他能聽得出來,衛江南這話,還真就不是批評,更不是暗諷。确實是在表揚他。
陸一帆了解沈阿婆的情況,也猜測衛江南有可能親自登門來看望,所以提前準備好了口罩。
對下邊的幹部,衛江南并不苛責。
他太了解基層幹部們的難處了。
陸一帆盡管是個正處級幹部,但歸根結底,也就是個街道辦的二把手,本質上,和任何城市的街道辦主任沒有什麽區别。隻不過因爲奉城是副省級城市,所以他的級别才比普通街道辦主任高了一個檔次。但依舊是最親民的基層官員。
很多情況,他們清楚,也知道群衆的困難,可是他們也解決不了。
衛江南便朝他點點頭,徑直往裏走。
陸一帆雖然了解沈阿婆家裏的情況,但他還是不夠了解衛江南。
進門的時候,沈阿婆正在泡方便面。
白發蕭蕭。
穿着一件短褂,松弛暗黃的皮膚上,布滿了老年斑。
“沈阿婆……”
張師傅大聲喊道。
“市裏的領導,衛市長來看你了……”
沈阿婆早已察覺到了門外的動靜,手忙腳亂地放下手裏的方便面和開水,兩隻手下意識地在衣服上擦拭了一下,這才擡起頭往門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