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師傅說沈阿婆自己身子骨還算争氣,倒是實在話。
至少不耳背,能聽到人說話。
“沈阿婆,你好啊……”
衛江南習慣性地大聲跟她打招呼。
和老年人講話,一般都會情不自禁地提高音量。
“好好,領導好……”
沈阿婆打量着衛江南,臉上露出拘謹的笑容。本來就有些佝偻的身軀更是彎着腰。
“沈阿婆,還沒吃飯嗎?”
衛江南注意到了桌子上的方便面,問道。
沈阿婆急忙說道:“人老了,吃飯沒個準點兒,肚子餓了就吃點……領導快請坐。”
看得出來,沈阿婆應對這樣的情況已經比較有經驗了,可見她也不是頭一回“接待”上邊來看望她的領導。
衛江南打量着屋子裏的情況,隻見不大的單人宿舍裏,堆滿了各類廢品。難聞的氣味,就是從這些廢品堆裏散發出來的。
衛江南和沈阿婆拉了一陣家常,轉向陸一帆問道:“陸主任,沈阿婆這種情況,你們街道辦沒有考慮爲她申請低保嗎?”
陸一帆爲難地說道:“江南市長,我考慮過,但這不符合規定……”
“那你說說看,怎麽不符合規定了?”
“嗯,主要是,在賬面上,沈阿婆是軋鋼廠的職工家屬,軋鋼廠應該給她發撫恤金的。我跟王力書記彙報過這個情況,王力書記說,軋鋼廠這邊,類似的情況還有很多。就算我們報上去,上級也不一定會批……”
衛江南說道:“上級批不批,是上級該考慮的問題。報不報,那才是你們應該考慮的。你們連報都不報,就把這個責任直接推給上級,不合适吧?”
此言一出,陸一帆再次漲紅了臉。
他突然有些理解,爲什麽王力要當“縮頭烏龜”,躲在街道辦不露面了。
衛市長還真不好“應付”。
衛江南這是指責他們,把“莫須有”的罪名直接推給上級領導。
蔣英羽在一旁給陸一帆解圍,說道:“江南市長,王力同志這麽做,可能也有他的考慮吧,畢竟他是一把手,抓全盤的……”
這話聽在不相幹的人耳朵裏,還真就有點莫名其妙。
但衛江南自然懂得。
蔣英羽這是告訴他,陸一帆是“小号”的蔣英羽。
尚寶喜是楊鶴來的嫡系,所以他飛揚跋扈,不可一世;王力是尚寶喜的嫡系,所以陸一帆的日子也同樣難過得很。
衛江南點點頭,說道:“馬上報。王力要是不簽字,你們直接報上來,我去找民政那邊協調。”
倒要看看,王書記是不是真那麽硬氣。
蔣英羽和陸一帆急忙點頭答應。
出人意料的是,衛江南眼神一掄,就揪住了周文保。
今天這個考察,周董簡直低調得令人“發指”——自始至終,周董都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小透明”,從頭至尾,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周董,這個情況,你有什麽看法?”
周文保暗暗吐槽。
特麽的,你那腦袋瓜子,也太好使了吧?
你怎麽就知道這裏邊有我的首尾?
沒錯,王力之所以如此“苛待”軋鋼廠的下崗職工,還真就和周文保有關系。蔣建設一直躲在外地不回來,周文保隻能想這樣的損招——讓軋鋼廠的下崗職工們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看看能不能把蔣建設逼回來。
如果蔣建設始終不回來,周文保就打算直接下手了。
你真以爲躲在外邊不冒泡,咱就沒辦法了嗎?
“缺席審判”了解一下?
衛江南突然在這個時候“殺到”奉城,徹底打亂了周文保的全盤計劃。現在,已經不是能不能吃到軋鋼廠這塊肥肉的問題,而是周文保要如何自保的問題。